项城袁慰亭一马当先,皖北苗沛霖紧随其后,乌泱泱的民兵也跟着出来了,甚至拉着一门黑黢黢的75mm山炮。
沈墨卿面无表情。
好啊~
投机分子自己跳出来了!
一个姓袁,一个姓苗,这俩人在历史上可谓劣迹斑斑,都是一时枭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唯利是图,毫无信念。
不过,该用还得用。
咱搞政治的怎么可以有道德洁癖呢?不管男女,不管多脏,洗洗还能用。
矮胖壮硕的袁慰亭左手握枪,右膝跪地,声音洪亮:“卑职护卫来迟。”
“不晚。慰亭啊,你胆子不小。”
“大人指哪儿,卑职就打哪儿。卑职不认识什么巡抚帮办,卑职眼里只有大人。”
话音未落~
苗沛霖也来了,一个滑跪,两道雪痕。
“大人,卑职想开炮轰那边的叼毛。”
哎~
投机分子说话就是好听。
老实人拍马也赶不上。
沈墨卿翻身下马,扶起俩投机分子,和颜悦色道:“国家正是用人之际,从今往后,本官效忠太后,你们效忠本官,一起干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如何?”
“卑职唯大人马首是瞻。”小袁快人快语,主要是家学深厚。
“俺也一样。”苗沛霖出身草莽,虽然没有家学,但他知道摸着小袁过河的道理。
身后。
稍晚几步赶到的龚照、王五、多隆阿呆立在原地。
大约过了五秒钟,龚照玙丢了步枪,单膝跪地。又过了两秒钟,王五和多隆阿立正敬礼。
“武器是军人的生命,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下不为例。”沈墨卿弯腰捡起步枪,掸去雪尘,如此说道。
“是。”
站在他身后的苗沛霖阴恻恻地做了一个切喉的动作,咔
龚照玙瞬间脸色大变,但落在沈墨卿眼里,只当这小子是耻于自己当众枪的行为,并未多想。
至于苗沛霖擅自翻墙卖枪一事,不是追究的时候。
眼下,需精诚合作,团结一致,猛捣东宫姘头。
“东翁,丁宝桢过来了。”辜鸿铭扯了扯袖子,低声道。、
小小下属竟敢当众直呼巡抚大名,落在袁慰亭耳朵里更加笃信监督背景不凡,心里美滋滋的。
沈墨卿定睛望去,只见著名清官丁宝桢迈着稳健的步伐朝自己而来,黑色乌纱帽,绯红绫罗圆领衫、玉带缠腰,胸绣锦鸡,手持象牙笏板。
需知:
联合帝国的官服已简化,只保留了公服,公服基本沿袭前明形制。
但除了特别重要的场合之外,官员们极少穿戴臃肿繁琐的公服,而是穿自己的常服。常服无固定形制,一般是,文官穿藏青、月白,武官直接穿军服。
赐服和礼服也有,但比较罕见。
以男性皇族为例,他们的礼服就是奢华版军服。
两分钟后,俩人相遇于雪地。
丁宝桢身材高大,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肩膀宽阔,正气凛然、长须飘飘,端的是器宇轩昂。
这是一位手握重权的中年男人。
虽是政敌,沈教授也忍不住暗赞:我看老丁风韵犹存,若放在穿越前,妥妥的宋思明。
搞不好安太后真的好这一口!
“尔欲谋反耶?”
“尔欲谋反耶??”老宋的嗓门顿高,仿佛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他妈的。
我旦大副教授哪点不如宋思明??
我堂堂大副教授才不吃你这套!!
沈教授对着这老小子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丁宝桢被恶心坏了,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刚要继续复读机。
“抚台,你听说过倭仁吗?”
两边的护卫们望着两个大佬站在雪地里,面对面,时而喋喋不休,时而挥手嚎叫,宛如神经病。
一个咬死谋反。
一个咬死忠诚。
看似毫无营养,实则互相试探。
争吵中,丁宝桢敏锐地捕捉到了沈墨卿的言行居然还遵循着官场规则,心中稍定,于是决定利用官场规则击败对手。
除非遇上海瑞,否则的话,在规则圈子里斗争对上位者更加有利。
为什么呢?
因为规则就是上位者制定的。
俩人同时窃喜,好啊,对齐了颗粒度。
“沈墨卿,如果你真是为朝廷着想,本抚希望你如实回答两个问题,一,你为什么拒收电报?第二,你敢不敢现在开会?”
“什么电报?”
“本官隔空指导你厂业务的电报,前后共计5份,电报局皆有底可查。
“没收到。”
“你在撒谎。”
“就是没收到。电报这玩意不靠谱,依我看,还得恢复驿传,白纸黑字,大印红章,沉甸甸的拿在手里才放心。”
丁宝桢愕然,遇到复古派了?
“电报的事先不谈。我问你,现在开会,你敢参加吗?”
“开就开。”
“你说的?”
“现在,立刻,马上开会。把所有人都喊过来,当面对质,当面澄清,当面还我清白。”沈墨卿拍着胸脯,发誓赌咒,俨然办公室某位爱上电视出风头的同僚附体了。
“好好好。”丁宝桢被气笑了,“通知下去,除大沽造船厂之外,集团内所有视同五品以上的同僚全部参加。会议的主题是讨论沈墨卿的不当行为。开会的地点~”
他突然顿了顿~
自己不熟悉南苑的情况,会议室该选在哪儿呢?
“抚台,去我枪厂的会议室吧,很宽敞。”
对于这个建议,丁宝桢犹豫不决,在别人的地盘上开会,感觉不是太好。
“抚台,您刚才非要进厂,现在又不进了?”
沈墨卿果断换了一副嘴脸,俨然是办公室紫河车学院肄业的那位同僚上身了,脸向左偏10度,眼向上斜20度,下巴略抬。
表情嘛,大抵是三分幽默,四分自信、五分嘚瑟,还有一分你不懂。
活灵活现。
又喋喋不休。
“来啊,搬开拒马,撤去岗哨,打开我厂大门!我心胸坦荡,我清清白白,我不怕人看。丁台,你不会不敢进厂吧?
不会吧??”
丁宝桢只觉胸闷气短,深吸一口气,吼道:“统统闪开,本抚要进厂!”
进厂好啊。
只要进了厂,打不打螺丝就由不得你了。
沈墨卿故意落在人群后面。
“辜鸿铭。”
“卑职在。”
“你去告诉毓贤,让刑部的捕快们从后门进,你带他们到厂办楼下蹲着,只要听到楼上三声枪响,不要犹豫,立马冲进来抓人。”
“卑职遵命。”
辜鸿铭兴冲冲地走了。
“袁慰亭。”
“卑职在。
“你和多隆阿去当门神,今儿个只许进,不许出。”
“大人放心,有不听话的,卑职当场击毙。”
“苗沛霖。”
“卑职在。”
“你和王五带人负责解决丁宝桢的卫队,缴械就行,尽量不要死人,如果实在没办法就开枪。”
刚把胳膊负伤的陈国瑞送去医务室的王士珍听见了缴械的命令,目瞪口呆。
“沈监督,请留步。’
“王兄找我何事?”
“勒令巡抚卫队缴械,是不是太~”
“王兄,我也是没办法啊,我不想惹事,可是人家非要找茬。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前线的第一镇弟兄们没有炮弹子弹吧?哦对了,前几天,广宁前线来电,3000杆新式步枪,限定于月底前交付,少一杆,就枪毙
我,还有我那可怜的老张大哥。”
唉~
王士珍长叹一声。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个人内心是欣赏沈墨卿的,至少是真干事,至少敢担事,光这两点就比虫豸们好了一百倍。
呜呜呜~
此时,辽东广宁府东南方向100里处,沈墨卿嘴里那可怜的大哥张宗仓正在风驰电掣。
铁甲列车沿着细长的铁轨行驶在冰雪荒原中,车身虽然短,但速度很快。
哐当哐当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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