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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历史 > 北望江山 > 第103章 太平(为盟主闹闹闯闯加更11)

第103章 太平(为盟主闹闹闯闯加更11)(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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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黑子确实动作麻利。

六月底的时候,他就聚拢了约三十人,然后回太仓招募了一帮乡亲宗党、徒子徒孙,将人数翻了一番,在太仓领了五副铁铠、二十副皮甲、十五张弓、十把火铳之后,搭乘一艘船只,抵达了瓜...

葑门城楼高耸,青砖斑驳,墙缝里钻出几茎枯黄的狗尾草,在八月末的风里轻轻摇晃。城门洞开,两列披甲执戈的士卒分立左右,甲片上还带着未干的盐霜,腰间佩刀鞘口磨得发亮,刀柄缠着褪色的红布条——不是官军制式,倒像是水师旧部改制的装束。他们不呵斥,不盘查,只将长矛斜斜一横,示意来者止步,待守门小校快步上前,朝胡员外略一打量,见他衣衫虽旧却不邋遢,袖口干净,手指修长带茧,不像流民,又见他身后三个徒弟背着书箧、罗盘、铜钱串与黄纸卷轴,其中最年幼者背上包袱鼓囊囊,露出半截《大元通制条格》的蓝布封皮,小校便退后半步,抱拳道:“先生可是从杭州来?可有荐引文书?”

胡员外尚未开口,大徒弟已抢着答:“我家师父是厉半仙!专算吉凶祸福,杭州城里都叫他‘胡员外’!前年给沈万四沈老爷批过命,说他家将来富可敌国,连番邦都有货栈!沈老爷当场赏了二十两银子!”

话音未落,旁边一名正在查验路引的老吏抬起头,眯眼打量胡员外片刻,忽而拊掌一笑:“哎哟,莫非是婺州厉先生?去年冬至,我随吴江州学正赴平江拜谒杨铁崖先生,曾听殷孝章先生提起过您——说您在杭州南瓦子口替三位举子断过前程,断得极准,一人中副榜,一人病愈赴试,一人弃文习医,如今已在平江府医署当差。”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殷先生还说,您批沈家气运时,原话是‘贵不可言’四字,却没点破是贵在商,还是贵在人……这等留白之法,才是真功夫。”

胡员外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拱手笑道:“惭愧惭愧,殷先生谬赞了。在下不过糊口营生,信口雌黄,哪敢称什么功夫?”他边说边悄悄捏了捏大徒弟的手背,示意噤声。

那老吏却已转身向城楼内扬声道:“刘参军!湖州来的厉先生到了!”声音清越,竟似练过喉音。

话音刚落,城楼内快步走出一人,三十许岁,青衫素净,腰悬一枚青玉鱼符,眉目清朗,步履沉稳。他未及近前,便先作揖:“厉先生远道而来,未曾远迎,恕罪。”又转向胡员外身后三人,含笑颔首,“三位小友也辛苦了。”

大徒弟怔怔望着那人腰间玉符,忽而小声嘀咕:“师父,他这鱼符……怎么跟杭州盐运司库房门口那块牌子一个样?”

胡员外耳尖,心下倏然一凛——盐运司的鱼符,向来只颁给奉敕督办漕粮转运的特使,或受节制于行省平章的专差。此人若非朝廷密使,便是邵树义新设职官,且职权直通盐务。他不动声色,只微微侧身,让出半步空隙,示意对方先行。

果然,那刘参军并未谦让,只侧身引路,一面走一面道:“小元帅前日巡城,亲口吩咐:凡携典籍、术数、历算、农工之具入城者,皆为‘兴学助政之士’,免验路引,直入观德坊安置。先生既精星卜,又通经史,正合此例。”他抬手指向城内东南方向一片白墙黛瓦的屋舍,“观德坊原是宋时平江府学旧址,今辟为‘崇文馆’,先生若愿讲授《易林》《太乙神数》,每月可领米三石、钞二十贯,另拨学田五十亩,租息归己。”

胡员外脚下一滞,险些绊在门槛上。

五十亩学田?三石米二十贯钞?这已逾州学教授之俸!更奇的是“崇文馆”三字——大元立国以来,官学体系里何曾有过此名?分明是仿唐时弘文馆、集贤院所设,却冠以“崇文”,而非“尊孔”“重道”,其意耐人寻味。

他强抑心潮,只点头道:“承蒙厚爱,敢不效力?只是在下粗通皮毛,恐难当大任。”

刘参军却笑道:“先生何必自谦?小元帅早使人查访过了——您替沈家批命时,曾随口提过一句‘海运之利,在潮汐,在风信,在舟师之熟谙海图’;又曾对杭州绸缎铺东主言‘杭纺之衰,在丝源,在染法,在漕运梗阻’。这两句,如今已刻在崇文馆西廊壁上,题曰‘厉子微言’。”

胡员外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确实在沈万四面前夸过海运,那是为显本事随口编排;对绸缎铺东主那句,则是见其愁眉不展,顺口解惑而已。这些闲谈碎语,竟被一字不漏记下,还刻入官学廊壁?这绝非寻常探子所能为——必有专人长期潜伏市井,专录此类“无心之语”,再择其可用者呈报。此人手段之细密,心思之绵长,远超方国珍之流。

他忽然想起泰不华宴席上方国珍那句“整修船只,招雇船工的花费,还得朝廷来出”,当时只觉是狡黠推诿,此刻想来,却分明是借泰不华之口,向朝廷示价——你若真要我出力,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而邵树义呢?他连市井算命先生的闲谈都要录进学宫壁上,分明是在构建另一套话语体系:不靠朝廷册封,不依科举正途,而以“实用之学”“民生之论”为经纬,织一张网,把散落民间的才智尽数拢入其中。

“先生?”刘参军轻唤一声。

胡员外回过神,忙拱手:“失礼失礼。在下……在下只是惊于小元帅胸襟。”

“胸襟?”刘参军摇头,目光澄澈,“小元帅常说,天下道理,不在朱砂笔下,而在百姓灶膛里;不在圣贤书堆中,而在船工号子里。先生若肯留下,不必讲什么‘天命玄机’,只教乡民如何看云识风、辨潮测深、验米知新陈、验布识染料,便是大功。”

二人已步入观德坊。坊内静得出奇,不见学子喧哗,只见十余间敞厅内,有人俯身绘图,有人持尺量木,有人将一捆捆蚕丝按光泽分等,还有老农蹲在泥地上,用竹枝在地上划出田亩沟渠图样,身边围着七八个年轻人,个个手持炭笔与竹简,奋笔疾书。

胡员外驻足,望向最东边那间敞厅。厅内悬着一幅巨大海图,非《禹贡》旧式,亦非《宣和奉使高丽图经》所载,而是以胶州湾为北界,温州港为南端,中间密密麻麻标注着数百处暗礁、沙线、潮汐时辰、季风起止,甚至标出某处“每三月十七日寅时,必有半尺退潮,宜泊浅水舟”。图右下方墨迹淋漓,写着一行小楷:“至正十三年夏,昆山顾氏、松江张氏、宁波王氏共勘。”

“这是……”他声音微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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