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初坐在旧仓内,随手整理着几份文函,顺便看一眼挂在墙上的手绘地图。
兵力差不多使用到极限了。
最东边新成立了松江行营,以王华督为招讨使。
邵大帅尊重了他的意见。主要在各盐场募兵,所需粮食还是在刘家港获得的,第一批动用了百余艘漕船,输送了六万余石粮食,目前淤积在吴松口,王华督正带着部分盐丁去取。
元军松江万户府兵不足两千,目前分散在华亭、上海二县,拖拖拉拉,不敢出动。
地方大户在做什么很难说,据前方传回来的消息,大概是在武装僮仆,佃户,试图自保。
这一路,短时间内动不起来。
西边是一条漫长的战线,自江阴往南,经无锡、宜兴,至湖州,全程数百里,全靠水道维持,分布着两千多水陆将士,竭尽全力维持着锡澄运河、大运河、太湖一带的水路畅通。
离开这条线,两侧根本谈不上控制。
中路军其实最为关键,主力是陆续抵达的三千静海军、五百镇海军、五百定海军,外加部分水师官兵、少许黄甲军,控制着刘家港、太仓,弹压地方的同时,加紧收拢海船户,同时招募新卒。
这两项任务从今天开始移交给他负责了。
这似乎是一个信号,意味着大元帅可能要动一动苏州。
但他能调动的兵力也很有限,其实就是少量黄甲军、三千静海军以及部分水师罢了。
这么些兵应能将其攻取,但这就是极限了,往前每占一地,需要布防的地方就越多,占用的兵力就越多,到最后无兵可用。
虞初有心劝解,但想想不趁着现在官府没反应过来多捞一些,难道等他们从其他地方调集人马后再打?
所以,核心症结在募兵。
驾轻就熟地处理了几份请调船只的文函后,虞初匆匆来到了楼下。
“这人谁招进来的?”李辅坐在院内,指着一名被抓获的新兵,怒问道。
李大翁坐在一旁看好戏。
“吴将军遣人送来的,当时共有百人。”门外响起了洪亮的嗓门,曹金刚带着几人大步跨了进来。
“曹都头,你可知此人犯了什么事?”李辅霍然起身,喝问道。
静海军目前共四千多人,原本按照地域、盐场归属,划分为各个指挥,而今统一整编为五都,一都千人,指挥官称“都将”,俗称“都头”。
曹金刚便是第三都都将。
此刻听到李辅喝问,愣了愣,道:“此人还算有勇力,身强体壮的,着其军前效力,打头阵如何?若能活下来,便不治罪。”
曹金刚是真的刚刚听说这事,麾下新兵众多,前阵子已经被斩了好几个了,今日又被抓,实在是恼火。
说到这里,他踹了一脚身旁某位队正,道:“你的兵,怎么不好好管?”
队正没敢说话,但神色间显然不以为意。
这个人他知道。吴黑子在太仓卖力招兵,第一时间送来了百人,被补入各都,他们队分到了四个,此人便是其中之一,确实长得挺雄壮的。
但在驻守城南期间,和人吹牛自己以前是杀猪的,袍泽不信,他便去附近民家盗猪,为人发觉,仓促间杀了一老农,夺路而逃。
队正不觉得这是什么事。
其实他手底下的通州盐丁犯事的也不少,只不过不像杀人这么重而已,自己也懒得报上去,多大点事啊。
此时被都头责骂,心中颇是有点不服,但没办法,杀人了,却不太好辩解。
李辅已经站起身,道:“大帅既委任我临时兼任推官,便不容徇私。我不问对错,不管情由,然干犯了军法,便要治罪。曹都头,你可有异议?”
曹金刚看着被五花大绑、沉默不语的犯人,叹了口气,道:“这是吴将军送来的人,你要不要问问他?兴许是亲戚呢。”
“不用问了。”李辅大手一挥,道:“即刻斩首。”
不远处几名水师军士闻言,将此人直接押了出去。
这厮倒也硬气,不求饶,不吭声,直接被押到了江边,当众斩首。
左近军士看了,虽然内心对此不是很赞同,但也有点害怕。
曹金刚脸色不是很好看,但又不敢对李辅发怒,只看着跟他过来的几人,骂道:“大帅若不发钱粮便罢了,今让你等领粮一石,还有什么可说的?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滚回去整肃军纪啊。受不了的,自己滚,别再给我惹
事,一天天尽被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绊住。”
说罢,扬长而去。
虞初在一旁看了半天,这时候建议道:“李将军,或可给受害人赔偿一些钱钞。”
“这是你的事,不归我管。”李辅摆了摆手,旋又问道:“而今大元帅府有几个官了?”
“还没定下呢。”虞初回道:“只是先定了推官和两个判官。”
“哪几个?”
“营田、度支判官。”
“各判官手底上可没人?”
“寥寥有几,有人愿意来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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