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纳入京后自然听说了是景王殿下在御前保全了他,特意备了点土仪想要拜见谢恩。
就像景王欣赏他一样,他也觉得敢彻查盐税的景王是了不起的人物。
但朱载圳没有见他,只吩咐道:“礼物收下,人就先不见了,让他好好当差就是。”
“诺。”
张兴就要下去,但马德昭拦下他:“我去吧。”
殿下特意在御前保全的人,还是要正式应对才好,只让张兴出面未免草率了些。
见殿下还是埋头算账并没有开口反对,马德昭就到殿外披上毡披袄,不紧不慢的走到了府门班房。
只一眼他就知道殿下为什么不见这人了,从封疆大吏,落到这个地步,这人眉眼间依旧有股子刚硬执拗。
这样的人在某些方面或许很好用,但其余时候相处起来并不容易。
自家殿下貌似不是太喜欢这样的人,至少不愿意私下亲近。
值守的仪卫见马德昭都恭敬的行礼:“承奉公。”
这里除了殿下,最大的是马公公,而后才是长史,品级并不能说明什么。
朱纨也跟着见礼:“见过马公公。”
既然登门,自然也打听过,承奉正乃是景王大伴,在宫中便以公正端方著称。
“都御史客气了。”
朱纨提了两盒礼物,就是苏州老家的茶叶点心,不算贵重,毕竟他这次奉召回来时也不知自己入京是能见到陛下还是直接进诏狱。
而就算没有这回事,他也买不起什么贵重的礼物,他父亲本是县中教谕,清廉自守,结果被人诬陷,罢官归乡。
而后大伯父作乱,导致他刚出生三天就与母亲一同被收押,幽暗囚牢不见天光,无亲朋搭救无饭食以济命。
母亲只得靠结网换些粗陋饭食糊口,而后哺育他,如此挣扎过了百余日,才侥幸得贵人相助沉冤得雪,重见天日。
而今又得贵人相助,朱纨满心感激,他奉上两盒礼物道:“不知殿下可有空闲,容臣拜谢。”
两只木盒质朴无华,皆是寻常的杉木所制,边角磨得无棱角,倒是与其主人相反。
“殿下让奴婢收下礼物,但今日就不见了,只让都御史安心当差,殿下御前赞言,只是为国抡才,一片公心。”
朱纨倒是没有坚持,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这...不能亲身拜谢殿下,只如此薄礼,实在让臣惭愧。”
马德昭接过木盒看了看,一盒碧螺春,一盒酥糖点心,都是耐存的,他没有半分收下薄礼的轻慢,只郑重地收好。
朱纨巡抚浙江兼提督福建海防数年,手握大权,只要他愿意,一年十几万两也大可收得。
朱纨从马德昭眼中感受到了尊重,他心里欢喜,有这样的奴婢,其主又该是何等样子,大明还有救啊!
朱纨一扫郁郁之气满心振奋,既然海上事情暂时管不了,那就先整肃京营,如此不负圣上和殿下的期许。
等他离开后,马德昭捧着木盒回到了存心殿,朱载圳正在练剑活动身体,而苦哈哈埋头对着账册的换成了徐渭。
“殿下,朱纨走了。”
朱载圳收势吐气,片刻后才问道:“其如传言中人?”
“是。”
“那就好,不枉我救他。”
马德昭将那两盒木盒放到案角:“朱都御史带的是碧螺春和酥糖。”
朱载圳点点头,他是不会吃外面送来的东西的,府中什么都不缺,何必折腾底下人试毒检验。
徐渭却是不怕,他掰了一块酥糖送入嘴中:“恩,是苏州那边的。”
徐渭是绍兴人,离着苏州不远,为人又好吃爱喝,早年就尝过,记忆颇深。
他眯起眼细细品了品后笑道:“地道的长洲酥糖,这人执掌两省海防,扼住私贸咽喉,得有多少商贾士族捧着金银珍宝上门求路。
换旁人任此肥差,早已置办起不知多少家业,他倒好,救命之恩也就能拿出这两个茶点,东南一个县衙里的小吏都不至于如此落魄。
让这样的人去整肃京营,确实是一把利刃,圣上用人还是厉害的。”
只要父皇想,这世上做不好的事情不多,但他却就是选了最不可能的事情执意去做,如之奈何?
朱载圳将剑收好,走到案前看了看那两个木盒道:“快则三日,慢则五日,京营就得掀出一堆空额粮饷的烂账。
大伴,茶点都给徐渭另外装上,盒子派人还给朱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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