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在京的六品以上官员都到了,他们神色凝重,因为猜不透圣上到底是不是决心立后了。
孝烈皇后薨逝也有三年了,贵妃卢氏晋升,也在情理之中,资历足够,膝下也有皇子,从未有过什么错处。
只是这件事不仅仅是皇后位,更牵扯着东宫太子的储位,子以母贵,一旦立后,景王就是事实上太子了。
到时翰林院清流必须站在他的身后,否则就是违背祖制,败坏宗法,因而徐阶等人面色最为沉重。
随着一声悠扬的磬响,严嵩深呼一口气站了出来,面向群臣道:“中宫虚悬已三载,六宫无主,圣上念及礼制,有意晋卢贵妃为皇后,正位中宫,学凤印、奉陵庙。
此事务关国本,今日特召文武科道勋臣贵戚共议,便是要博采众论,以求万全。”
严嵩的话中正平和,加上这次召见突然,谁都没来得及互相商量好,因此一时间无人应声。
还是徐阶站了出来,向精舍方向望了一眼才开口道:“中宫久虚确非国朝之福,卢贵妃侍奉圣上二十载,恭谨淑慎,育有景王殿下,论资历、论品行,皆是上上之选。
只是,储位未定,国本悬而未决,一旦贵妃正位,景王子以母贵,名分自当在诸王之上。
然裕王殿下为长,景王殿下为弟,长幼之序乃太祖定下的宗法,若因母位而变,恐启手足之隙,非宗社之幸。
几个科道和翰林院官员站出来:“臣等附议徐尚书所言。”
而严党的官员面面相觑,看了看严嵩,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严世蕃,有人想说话,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毕竟这种事一般是严世蕃或者赵文华起头,他们跟上。
“微臣认为徐尚书所言不妥。”
严世蕃侧目望去,只见左春坊左谕德茅瓒缓步出班:“今日圣上召群臣共议者,是立后,非立储,中宫虚悬三载,岁时祭祀、六宫规制皆有缺损,此乃国礼之失。
卢贵妃侍奉圣驾二十年,夙夜恭谨,贤名播于宫闱,诞育景王殿下,劳苦功高。
论资历、论德行、论位份,晋封皇后都是顺理成章之事,自古继后之典,皆以德行论,未闻以储位未定而迁延不封者。”
话音落下,满殿皆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茅瓒身上,茅瓒素来与翰林院清流同气连枝,谁也没料到他会第一个跳出来反驳徐阶。
严嵩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最担忧的情况开始发生了,景王是得罪了许多人,但他做了实事,自然会有想做实事的人向他靠拢。
而茅瓒作为状元,虽然现在品级还不算太高,但在士林无疑是很有影响力的。
下一刻,几名户部兵部的官员跨步出班,齐声拱手:“臣等附茅谕德之论!”
“景王殿下有安邦定国之大功,贵妃娘娘有贤淑端方之厚德,册立中宫,上合圣心、下合礼法、公允无私!”
“若因长废嫡,弃宗法而徇年齿,才是颠倒纲常,败坏祖训!”
勋贵队列之中,英国公张溶等人眉头紧锁,神色阴晴不定,景王南下肃盐政、北上定北疆,杀伐果决深谙兵弊。
早已让依附卫所吃空饷喝兵血靠旧制享富贵的勋贵们心生忌惮,毕竟南京的魏国公灵璧侯之例就在眼前啊。
今日若是礼法倾斜名落地,来日这位皇子登基,军制积弊被连根拔起,勋贵世袭的特权,年年侵吞的粮饷,全数要被打个粉碎。
到时他们就靠着朝廷那点俸禄,怎么养活全族几百口人。
张溶轻咳一声,出列躬身:“老臣以为,徐尚书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见,国本安则天下安,中宫之位虽重,终究不及储君社稷之重。
若因立后而乱长幼之序,动摇国本,得不偿失,还请陛下三思。”
勋贵是极少掺和进这种事的,但景王目前的态度,既然是早晚要清算他们,要追究大家前些年的贪墨,那就必须展示一下我们的态度。
以进为退,等成国公回来,由他做中间人,景王若松口许诺,将来不会追究前事,也不会动他们在京营的根基,那么自然一切都好说了。
都不需要什么严党清流,我们就主动去奏请圣上,请立卢贵妃为后。
见勋贵一方都表态了,越来越多人附议,包括许多严党的人,法不责众,就算景王将来得立,还能将他们全杀了不成?
何况,这次不支持,不代表下次不支持,还是得看看景王的表态啊。
“臣并非刻意抹杀景王殿下此番驰援北疆的赫赫功勋,古北口一战保全畿辅,驱走俺答部众,殿下运筹调度之功,朝堂上下无人能够抹杀。
只是功勋自有酬赏之途,朝廷有加俸、赐庄田、颁御赐仪仗诸多恩典可以施行,大可走酬功典制,没必要因景王之功而册立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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