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有北边传来的书信。’
闻言刘平停下了讲解,默默垂首在原地。
朱载圳接过书信,是朱时泰写的,说边疆事态有变,俺答及朵颜三蠢蠢欲动,朝廷拨调了粮食加修古北口。
朱载圳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了,他还想着在兴都抄家弄些银子送过去修城墙呢,没想到朝廷终于是有了紧迫感。
但是船大难掉头,朝廷的体量和积弊注定他就算有了警觉,也没有办法一下振作起来。
就算古北口紧赶慢赶能修上,其余地方呢?
莫说整个边防,就是蓟州就有多少个这样的防守漏洞。
他要加紧动作了,于是直接对刘平问道:“留守司和显陵卫的问题大不大?”
刘平沉默几瞬:“说大不大,各地也都是这样,真细细核算,显陵卫比起别的府城卫所而言,反倒还算能撑得住局面。
显陵卫是专为守护睿宗皇陵所置,陛下当年定下规制,卫兵丁世袭守陵,屯田所得专供本卫粮草,不与地方州县粮库混同。
早年规制严谨,屯田收成尽数入库,按月发放军饷、冬衣,陵垣值守昼夜无间断,哪怕雨雪寒冬,也有校尉持戈驻守纯德山各处隘口。
毕竟这里是龙兴之地,陛下心底始终挂记,每隔时月便会遣人巡查,上下都不敢做得太过出格。
也只有这几年才逐渐松懈下来,而其余地方的卫所,怕是懈怠几十年了。”
朱载圳闻言点点头,没有再多什么,只是到了世子府东配殿更衣休息,夜里更多北疆和京师的消息传了过来。
有胡宗宪的沈炼的张居正的,还有京中属官的...
俺答大军叩边,同时派出数十股骑兵,沿宣府,大同,蓟州镇、古北口反复哨探,劫掠边堡、烧毁墩台。
边军疲于应对,兵部加急抽调了地方卫所驰援。
但朝廷绝大多数官员还是认为俺答只是照常来劫掠而已,抢够了东西,死够了人自然会退,不必大动干戈,惊扰圣上修道。
朱载圳看过后沉吟许久,京城上下安逸太久了,上次京城遭受威胁,还是瓦剌首领也先挟持英宗,一路直抵北京城下,围困九门,四面攻城。
算起来一百年了,就算是他现在也在京奔走,同样不会有什么作用,说到底在京城达官显贵眼中,边地被烧杀劫掠有什么的,又不影响我在京吃喝享乐。
朱载圳神色幽幽,他如果在京,那么想的自然是防御,但既然他在外,而且是持节钦差皇子,那么一旦京师被围政令不通,他的权力会瞬间膨胀。
未必不是好事,毕竟俺答的兵马怎么也不够攻破京师的,如果能坚壁清野,再堵住俺答回返的路线....
故而接下来两日,他只热情宴请了乡老士绅,散席时,朱载圳还让内给每位老人备了两匹细布、两斗精米,说是代父皇赏赐故人。
老者们捧着布米,一路感慨着出了兴邸,逢人便夸陛下圣德,殿下仁厚,都有当年兴王的风范。
与地方官员也没有为难,他先拿出驸马都尉谢诏查出来的问题简单念了念,没有具体涉及到谁,但只要顺着查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在座的没几个有好下场。
但朱载圳只道:“此番我奉旨代祭显陵,督办修缮,为的是祖陵安稳,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过往的疏漏,只要肯用心整改,本王可既往不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梁镇身上:“梁留守,显陵地宫渗水、明楼朽坏的事,你牵头督办,三个月内整改好,若还是不成,我只问罪于你。”
梁镇躬身道:“臣遵旨,臣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姿态让地方官员感恩戴德,殿下宽宏大量,他们自然不能不懂事,联名上奏景王殿下不扰地方虔进孝心。
又经过三天的斋戒后,朱载圳至显陵外,太常寺礼部官员已经提前清扫祾恩殿、地宫、明楼、御道。
并准备了祭物,黄牛、黑、白羊,搭配笾豆、醴酒、制帛、香烛、祝文。
朱载圳一身素色亲王祭服,不佩金玉饰物,不乘红髹象辂,只坐着朴素的青幔小车,先一路行至显陵外围的松柏林,便令仪仗和礼官原地等候,缓步走入林间。
见并无枯树,就在宽敞明亮处设了一张梨花木小几,随行内侍备好松烟墨、宣纸、细毫毛笔。
朱载圳抬手拢了拢祭服衣袖,落座执笔,将纯德山全貌细细画出,待山陵景致勾勒完毕,他笔尖一转,在画幅下方留白处细细点染两个圆萌小巧的人像,笔墨简练憨然。
左侧一人身着素色道袍,束发垂髯飘然清瘦嘉靖,右侧少年身着常服,立于身侧,正是他自己,画风可爱,一人凭石案观林,一人俯身相伴。
朱载圳换笔蘸墨,在二人身侧落笔一行小字“嘉靖二十九年,子奉父命代祀纯德山显陵。”
“将画卷妥帖收好,用油布双层裹紧,立刻送回京。”
“诺。”
第二天正式祭祀,朱载圳身着皮弁服,手持玉圭腰围玉带,在一群身着青布祭服的官员陪同下缓缓来到陵前。
朱载圳孤身自左红券门而入,其余人都只能右门,过棂星门、御桥,沿龙鳞神道至祾恩门前月台,文武百官分列月台两侧,东西序立,文官东、武官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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