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圳倚着梨花木扶手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真武龟蛇玄玉佩,道无情还有情,言有情真无情,与父皇打交道,实耗费心力。
他没有立刻接严世蕃的话头,只是端着茶盏慢慢啜了一口,目光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
严世蕃毫不气馁:“臣等今日过来,主要是想问问殿下南巡的行程安排,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臣等打点。
毕竟殿下这一去路途遥远,沿途州县的接待,驿站的供给,都得提前安排好。”
他这话说的体贴周全,但其实是他们父子俩商量后,总感觉南巡之事没那么简单,特意过来亲自打探情况。
朱载圳打了个哈欠,故作疲倦姿态:“行程的事,还没定下,我不喜水路,你们与长史再看着商量吧。
听到这儿严世蕃就有些牙痒痒,这府里两个与他严家关系紧密的,都突然一问三不知了。
赵必昌这王八蛋,就会与他打官腔,还有罗龙文那狗东西,天天在外跑,改不了商贾本性。
但如今打狗也得看主人了,严世蕃笑道:“殿下思虑周全,水路虽快,却是不如官道安稳。”
赵文华则关心道:“殿下怎么如此疲倦了,可是没休息好?”
朱载圳笑道:“陪父皇用了膳,吃饱有些犯困。”
“殿下辛苦了。”
赵文华说的情真意切,好像真是从心底觉得朱载圳辛苦,怪不得人家能当严阁老的干儿子呢。
而后又几句,朱载圳察觉到了严世蕃的试探,这对父子也是敏锐的。
于是朱载圳主动对严世蕃道:“有件事,等我南下后,请严阁老上奏疏,让父皇准许我去南京祭拜孝陵。”
这话一出,严世蕃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殿下放心,臣已经让六科开始造声势了。”
“好!”朱载圳笑道:“我就知道,有卿在,可高枕无忧矣。”
严世蕃素来骄矜自负,被当朝亲王亲口夸赞,他当即抚着圆滚滚的肚腹,仰头大笑,其余人跟着笑,殿中一扫沉闷。
尤其是赵必昌,开始与赵文华一起吹捧严世蕃了。
“殿下此言重了!”严世蕃笑声朗朗:“臣一早便与家父商议,殿下南巡敬祖,只拜承天显陵终究单薄。
太祖孝陵乃天下龙脉根本,大明万世基业之源,殿下难得有此南巡之机遇,岂能不去拜孝陵,而定正统。
“小阁老谋算深远,实在令人佩服。”
“小阁老提前布势,为殿下南巡铺路周全,这份眼界格局,远非常人所能及啊。”
严世蕃摆手:“哪里哪里,诸位客气了。”
见气氛热络,赵文华又见殿下身量高大,料想应该是懂人事了,便开口道:“说起来,小阁老早先还命南京那边专门为殿下栽培了九名能歌善舞的绝色佳人呢,不知是否能随殿下一同回来?”
这话无疑是在为严世蕃铺垫,所有人都望向景王,如果殿下不满,那此事作罢,只是赵文华听错了,信口胡言。
如果殿下心动,那就由严世蕃顺势出来领功。
朱载圳笑着问道:“就像裕王兄身边那个彩云吗?”
赵文华陪笑:“臣虽然没见过那彩云,但其既然只是宫女出身,那想来姿容应当只是寻常。”
“哎。”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严世蕃叹气:“能有福气伺候殿下的绝色佳人难寻,南京扬州再加上苏州,也才只寻到了六人。
正按照琴、棋、书、画、诗、舞培养,尚有三人宁缺毋滥,得有香、茗、医道的天赋,如此快则明年慢则后年,才能伺候殿下。”
“小阁老有心了,殿下到时定然欢喜。”
朱载圳也适当流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如此欢欢喜喜半个时辰,严世蕃才领着人告退,赵必昌送他们离开后回来禀报道:“严世蕃此来想知道殿下此行是否有别的意图。”
“父皇只让我去祭拜显陵而已,他们想的太多了。”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朱载圳虽然觉得赵必昌是个聪明人,但也没什么必要给他交底。
他要表现出自己都不知道的样子来,一切只是遵照父皇的旨意,南巡祭显陵,而后去祭孝陵,最后按照旨意去扬州查盐税。
反正父皇老谋深算的形象是众所周知的。
他只要当个办差的皇子就够了。
赵必昌也有些不信,可又不能追问。
只能先汇报殿下入宫前吩咐的差事,属官只留下了八人,其余人都随殿下出行。
而后几天,圣上突然要调遣两百边军护卫景王南巡,朝堂上吵了两天,最后还是只能遵命。
毕竟只是二百多人,皇帝担心儿子的安危,加上有首辅支持,他们还能怎么样?
兵部拟定人选时,兵部武选司主事甫特意添加下了一个百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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