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二王出宫就居京邸的吉日,朱载圳早早起来换上朝服,与裕王汇合后赶赴西苑,毫无意外的,父皇没有接见他们。
于是二王只能在永寿宫殿外行了五拜三叩之礼,而后至奉先殿叩首祭祖,最后去告别母妃。
朱载圳有些不舍,但他面上还是带着笑,贵妃就更不用说了,只是简单叮嘱了几句。
至于裕王那边就难了,钟粹宫中,康嫔面色灰白如纸,两颊深深凹陷,往日眉眼间争强好胜的锐利灵气荡然无存,只剩一片沉沉死寂。
她躺在锦榻之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厚厚的被褥盖在身上,仿佛棺材盖板一样。
裕王跪在榻边,“母妃……”
“我不是妃了。"
“母妃....您是儿臣的母妃啊,您不管我了吗?”
裕王早已经是泪流满面,自从那日父皇降罪后,母妃就一病不起,纵然他去请罪,让母妃还能留在钟粹宫,但母妃还是彻底垮了。
康嫔听到儿子这么说,眼中流露出几分情绪。
“我...我管不了你了。”
“娘娘!”赵成实在听不下去了,哽咽道:“您这么说,殿下怎么能放心出宫。”
康嫔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她素来争强好胜,可陛下那日让她成了笑话,莫说如今希望渺茫,就是真当了太后,那日的耻辱也永远挥之不去了。
朱载型拉着母妃的手,肩头颤抖,泪珠不断滚落,他这些时日哄劝了许久,可母妃还是一日不如一日,太医说,长此以往,怕是要有不忍言之事。
周遭的人也都默默垂泪,娘娘的状态起伏甚大,有时歇斯底里,要闹到昏厥为止,有时候就这样,一天都不动一下。
良久之后,赵成才搀扶裕王起身:“殿下,不能误了吉时。”
裕王抹着眼泪走了,康妃这时候才紧紧望着他的背影垂泪。
在宫门口朱载圳见到了眼睛红红的裕王,这件事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关心康嫔实在有点虚伪。
吉时,鸿胪寺、锦衣卫备亲王全套卤簿,旗手、鼓乐、伞盖、斧钺、金甲校尉等,簇拥着两位亲王殿下出宫。
在宫门外礼乐声中登上亲王车驾,浩浩荡荡的往京邸而去。
这还是大明朝头一次有两位亲王在同一日出宫就邸,
街道早已被五城兵马司尽数清道,青石板街面一尘不染,两侧禁卫林立、甲光雪亮。
锦衣卫金甲校尉按阵列队,斧钺森然、旗幡舒展,青红相间的亲王仪仗绵延数里,气势庄重恢宏。
两辆亲王府朱红车驾并排行进,百姓们也算是开了眼了,远远的观望时不时交头接耳。
裕王在车驾内还想着母妃,心中满是沉重,他很害怕,母妃虽然总是训斥他,但他知道,母妃爱他会管他。
而今母妃若是不行了,他就没有娘了。
父皇...父皇不会管他的。
而景王车驾中,朱载圳无喜无悲,他只是在想着南下的事情,古北口今日又来信了,说是粮饷物料只能再支持半个月了。
临行前还是得去户部一趟,起码再供给一个月的物资粮食,饷银可以先拖欠,毕竟大家都习惯了。
车队穿过几条街巷,终于在两座毗邻的府邸前停稳。
左边是裕王府,右边是景王府,两座府邸规制相同,都是按照常例新修的,朱门高耸、黛瓦整齐,门前的石狮子一对一对蹲在两侧。
王府属官已经在门口列队迎候,见车驾到了,齐齐跪下行礼,这些人就是亲王正式的臣属。
二王各自入府,必先祭祖,再安府,告慰列祖列宗,立身正名,祭祖礼庄重简肃,上香、跪拜、告祝、礼成,流程一丝不苟。
礼部官员及王府长史捧着亲王金宝、王府印信、符牌,代表长史司正式开印理事,府内日常事务亲王做主,唯重大事上奏皇帝。
等礼部官员离去后,长史赵必昌又呈上了一份厚厚的册子,上面列着王府的各项规制、属官名册、钱粮拨付章程,仪仗配置明细,林林总总几十页,这就是景王府的家底了。
朱载圳站在承运殿内,大红朝服端整威严,玉带垂佩静垂不动,神色平淡无波。
岁禄万石、庄田千顷、府属齐备、仪卫规整,长史总理府务,审理司掌刑名,纪善司掌讲学德行,典簿司掌文书账目,典司仪仗护卫,承奉正管理内侍宫人,锦衣卫定额校尉值守。
“府属各司其职吧。”
赵必昌景王殿下并不陌生,他原本是顺天府的官员,赈灾时就在殿下麾下听命了。
因而更清楚殿下的做事风格,知道他这时不需要奉承伺候。
“诺。”
有殿下发话,长史就开始运转整个王府了,刚开始尚有些混乱,但很快就流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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