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的圈椅宽敞精致,朱载圳的只是小木凳,连个靠背扶手都没有,但他也很满意了,还没听过谁能跟父皇一起泡脚的。
毕竟这也算是一件私密事了。
朱载圳坐在小木凳上,内分了三次添水试温,并往水中放了含有艾叶远志茯苓的汤药包。
然后宫人才为他脱下鞋袜浸泡双足,朱载圳舒服地喟叹,舒服的感觉由下而上,让他全身都开始松软。
嘉靖见其如此放心了许多,裕王已经病倒了,景王绝对不可以有事。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他也清楚,长生不老没那么容易,否则他也就不会建造陵寝了。
万年吉壤自嘉靖十五年开始修建,整整十年耗费数百万两银子,规模远超前代诸帝,仅次于成祖的长陵...
嘉靖突然合上道德经,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因为动作大,脚在盆中踢出了点点水花,而后竟莫名吟唱起词句。
“无根树,花正微,树老重新接嫩枝。
梅寄柳,桑接梨,传与修真作样儿。
自古神仙栽接法,人老原来有药医。
访名师,问方儿,下手速修犹太迟。
朱载圳特意了解了不少道经典籍,对这首诗自然也不陌生,此乃张三丰《无根树》中的一首,意喻也简单,炼丹修炼可返老还童。
帝音落罢,殿中一时寂然,谁也不敢随意搭腔,这类的偈语,答对了没什么好处,答错了就会触怒龙颜。
嘉靖没有睁开眼,只是问道:“你也读抄了不少道门典籍,你来说说,这里栽接是何意?”
不问不说,问了就好好答,朱载圳只略一想就开口道:“依儿臣浅见,人身因岁长而精气渐衰,所谓接,便是以丹药吐纳养存之法,接续先天元气,补养损耗的本真,令躯体重获生机,得以延年驻世返老还童。”
嘉靖闻言只道:“浅了些,不过没有错,那你说,国家如何栽接?”
朱载圳低头看了看水中的药包道:“儿臣见识浅薄,不敢妄议国家,只看到什么就做什么,见有灾民就赈灾,想到北房可能南下就找人修城墙,没看到的就不去想。”
“就这么简单?”
“是。”
嘉靖笑了一声,但极为短促,也听不出来是满意还是嘲讽。
“滑头。”
朱载圳没有接话,黄锦伺候嘉靖,用双层锦巾从脚尖到腿肚细细拭干,不留一丝水汽,快速按摩了几个穴位,然后立刻穿上软布袜,再套寝鞋。
朱载圳也立刻示意可以了,也没有让人按摩,能一起泡脚就是天大的恩了,真大大咧咧的在永寿宫享受,那是疯了。
“儿臣谢父皇。”朱载圳笑着道谢。
“东跑西跑,跑出来个什么结果?”
“儿臣见到陆都督麾下有个直人,想到了成国公长子有心建功。”
嘉靖一听就明白了只道:“勉勉强强。”
朱载圳叹了一口气:“儿臣听严阁老说,朝廷前前后后拨了三十万两,结果一点成效没有,儿臣这个笨办法,起码能让城墙勉勉强强重新竖立起来。”
其实这件事对嘉靖而言并不难,皇帝真要做成一件事,没有谁拦得住,何况只是修段城墙,只不过偌大天下,岂止一个古北口?
管这个就得管那个,到死都是为别人活,边墙可以修的高厚,可若是人心糜烂了,终究只是纸糊的屏障,与其费尽心神修补这千疮百孔的残局,不如安心求大道觅长生,
下手速修犹太迟,三丰真人的警句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嘉靖目光落在朱载圳身上,这个儿子像他,尤其像刚刚登基称帝的他,想做事,什么都想管,亦敢为天下先。
东跑西跑,赈灾修墙,没有将一两银子带回自己宫中,拉拢的那几个,远没有得罪的人多,抄家皇子的名号都已经传到南方了,何苦来哉。
“这件事就按照你说的办,最近不要出宫了。”
“诺。”
朱载圳心里有准备,所以干脆的应了下来,这大明没有他也是照样转,让做事就做,不让就去安养,总有他当家作主的时候。
告退时,嘉靖还让黄锦找出一部《金丹直指》赐给了儿子。
朱载圳捧着书册回了自己的寝宫,简单用了晚膳后就看了起来,讲的是性命双修,以性统命、玄关为要、铅汞为用、火候自然,如此本性长存....
夜里裕王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有些虚弱的咳嗽了两声,其大伴立刻为他端来温水服用。
裕王喝了两口后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身体低声道:“大伴我....我好像尿了。”
赵成闻言宽慰道:“奴婢这就伺候殿下更换被,这都是小事,殿下不必在意,奴婢会吩咐底下人,不会有人多嘴传出去的。”
“恩。”
就在更衣时,赵成猛的一惊,然后脸上挂笑:“殿下可没尿床,这是元阳初动,气血渐足的表现,您长大了。”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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