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想了想道:“可需臣派人去请张居正和徐渭戚继光?”
“不必了,蓟镇总兵和北口参将是谁?”
严世蕃不说过目不忘,但记忆力是极强的,只略微想了想就道:“总兵刘芳,古北口参将赵倾。”
”其人如何?”
“刘芳出身蓟州卫世职,戍边数十年,无大功、无大过,至于赵倾臣就不了解了。”
朱载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很快就到了严府,赵文华陆炳等人都门口等着,严世蕃先一步掀帘下车,回身伸手护住车沿,笑着对朱载圳道:“殿下,请吧。”
这番姿态,可与他们当初在文园相见时聊的不一样,看来严世蕃也发觉了,当盟友真可能会死,还是得学他爹啊。
朱载圳没有客气,面色平淡地下了车驾,目光扫视最后落在陆炳身上。
“臣等拜见殿下。”
“免礼。”朱载圳抬手虚扶一把,微微颔首,“劳陆都督和诸位久候了。”
陆炳上前半步,拱手回话,语气恭谨又不失武将风骨:“殿下为国奔走,臣不过闲坐等候,谈不上劳顿,殿下连日督办赈灾事务,着实辛苦。”
赵文华也连忙凑上前来,满脸堆笑:“是啊,天寒地冻的,殿下本该静养歇息,您却连番奔走衙署,实在是心系社稷,我等心中敬佩不已。
“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严世蕃打断他们阿谀奉承,他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外头寒风卷着碎雪,吹久了容易染寒,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酒菜也都备妥,咱们入内再叙。”
朱载圳点点头,抬步顺着严世蕃指引的方向迈步向内,脚下青石板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不见积雪,天色有些昏暗,两侧廊下就悬挂着灯笼,暖黄光晕一路延伸向深处院落,将严府层层宅院照得透亮。
陆炳,赵文华等人紧随后,一行人步履有序,无人再高声言语,方才院门口略显热闹的气氛,顷刻间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殿下好像是有心事,如果能为殿下解忧,那可就了不得了。
穿过两道垂花门,后院暖阁已然近在眼前,守在外的仆役见众人走近,连忙上前掀开帘幕,一股混着肉香、酒香与沉香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阁内空间宽敞,地面因地龙烘烤而温热宜人,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圆桌,黄铜双耳暖锅稳稳架在炭座之上,锅内骨汤咕嘟翻涌,缕缕白汽袅袅升腾。
盘盏分列四周,薄切的羔羊肉片码得整整齐齐,种种冬令食材一应俱全,旁边还摆着酱鹿肉、江南腊鸡、蜜渍金橘几碟佐酒小菜。
数把锡壶搁在侧旁小火炉上,里面的米酒始终保持温热。
隔壁还有三个厨子等候,想吃什么随时可以现做。
“诸位随意落座。”严世蕃抬手示意,率先将朱载圳引至上首位,待朱载圳坐定,才按照身份位次,请陆炳、赵文华等人依次入席。
朱载圳看了看几个生脸,好像都是陆炳带来的。
那几人起身行礼,朱载圳只是点头,直到一个名字响起。
“臣锦衣卫经历沈炼。”
其人身形中等偏高,方脸阔额,骨架硬朗,并非文弱书生,但也无武夫粗蛮之气,亦或者锦衣卫特有的味道,这形象气质,在锦衣卫比较罕见。
这人是个硬汉,本不是他现在需要的人,与海瑞一样,只有他当上皇帝后,对付贪官污吏和士绅大族时能用,但现在也得先勉强用一用。
朱载圳的目光在沈炼身上停了一瞬,旁人没有感觉,但沈炼本人却感受到了,那不像是欣赏,是一种被掂量的感觉,像是在审视一件兵器的锋口。
不舒服,但他也没说什么,因为他是秋天来京的,经历了景王殿下赈灾,身为锦衣卫他更清楚这位殿下为了几十万流民付出了多少。
“沈经历看着不像锦衣卫。”
朱载圳的声音不重,落在暖锅咕嘟咕嘟的背景音里,却让席间的谈笑都静了一静。
没人想到殿下竟然会问及这个小小的经历。
真是有什么特质他们看不出来的吗?
他们原先也没明白陆炳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人,天天带在身边。
“回殿下,臣是嘉靖十七年的进士,当过两任县令,蒙受陆都督看重,刚调入锦衣卫。”
他说话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方阔的脸庞上不见谄笑,唯有一种固执的认真。
朱载圳微微颔首,目光在他洗得略旧的青袍上扫过,淡淡问道:“放着清流仕途不走,反倒投身锦衣卫,沈经历就不怕被士林非议?”
“殿下明鉴,臣在外任数年,眼见地方胥吏盘剥、豪强兼并,朝堂之上,多的是明哲保身之人,言官上疏往往石沉大海,寻常文官想要彻查奸弊,处处受制。
锦衣卫直通御前,掌天下密察之权,反倒能绕开层层人情阻隔,直窥实情。
至于士林议论,臣无心计较,也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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