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马德昭也回来了,卢氏特意让人搬来凳子赐了坐。
“谢娘娘。”
“钟粹宫那边怎么样了?”
“太医院来了五位太医,另外还有圣上派来的四驱邪道士,太医已经依次请过脉了,高功法师们还在作法驱邪。”
朱载圳闻言挑眉道:“看来父皇是真生气了,驱邪...怕是康妃就算醒了,见这个也得再晕过去。”
驱邪的前提是有邪,这对素来要面子的康妃而言,伤害性不比自家母妃晋贵妃来得小。
“这事闹的,麻烦。”卢氏语气里没有对被册封为贵妃的欢喜,因为贵妃和靖妃在这宫里没什么区别,也只有康妃才最在意。
而且因为晋封,还得去趟西苑谢恩,想想陛见就觉得心烦气躁了,规矩多,说的话又神神叨叨,还要让人猜,猜错了就甩脸子。
“到时候儿子陪您去一趟,您只需安坐应答即可。”
朱载圳也不可能说别去了,几十万两换来的呢,而且他们母子既然在天家,那么就是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裕王母子俩就是很好的例子。
清闲的日子也是需要位份支撑的,否则一个才人淑女,别说什么养猫品茗读书赏雪了,先想想这一冬天该怎么熬吧。
饿不死不死,不代表过的舒服,没有火道地暖,住在配殿转角小房中,取暖就靠小铜炭盆,烧烟大味重的黑炭,吃的饭菜也就比宫女们强点,有荤腥有热茶有几个人伺候。
主仆几个窝窝囊囊省吃俭用买点好炭,还得四处给人赏银才不至于被克扣份例,另外还需备着看病治病的钱...
母妃确实是个有福气的人,所以很难让一个没受过苦的人理解这些,而且他也没准备让她理解,母妃好好的享福就行了,别的自有他来去解决。
卢氏点点头问道:“裕王怎么样?”
在她眼里,康妃如何不必说,但裕王总归是儿子在世上唯一的兄弟了。
“太医院院使亲自去看了,说裕王是外感风寒加上急火攻心,虽然凶险,但既然醒了就并无大碍。”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只是院使说了一句,裕王这病,三分在身体,七分在心。
卢氏点点头:“没有大碍就好,裕王自小就是这个性子,本也没什么,都是杜氏,总逼孩子做甚。”
马德昭站起身让守在门口的宫女太监也都退下,到外面守着。
“院使的话没有说透,但奴婢在宫里活的久了,这样的话也是听过几次的,裕王心思太重,什么都往心里去,这种人身体再好也经不住长年累月的郁结,何况本也不算好。
这次虽然是扛过去了,但若日后还是这般境遇,大约是会有不忍言之事。”
马德昭的语气很平淡,在他看来,裕王死了没什么不好的,自家殿下更可以从容继承大统。
卢氏听着蹙起了眉头,朱载圳没有继续谈这件事,只是转问道:“康妃那边呢?”
对裕王马德昭还不好怎么样,但对康妃这个景仁宫夙敌,语气就免不了有些刻薄了。
“按照太医的说法是素来心绪郁结,常年忧思过重,气血本就亏虚不稳,今日骤逢大变,愤懑填胸、肝火暴涨,情志大乱,致使气机逆乱,血不归经,骤然冲塞心络。
寻常气急晕厥,片刻便可苏醒,调养即愈,可此次火积滞太深,心气耗损过重,心脉受阻过甚,眼下性命堪忧,即便侥幸苏醒,日后也极易落下心悸眩晕、情志昏乱的病根,再经不起半分暴怒忧思。
让康妃不暴怒忧思,非得今夜父皇就立她为皇后,裕王为太子,明日再火速单位,裕王登基称帝,并尊奉其为太后不可,但这可能吗?
宫里没有什么能購得住人的,何况是这么大的事情,京中立刻遍布谣言,连裕王要步先太子后尘的话都传得沸沸扬扬。
徐阶都差点跟着昏倒了,好在更确切的消息传来,众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幸好病危的是康妃。
但紧接着,谁的面色都不好看,这次还好,下次呢?
就连严嵩都紧张了,倒不是关心裕王,只是担心景王。
所谓四海之大,亿万之众,国有长君,乃社稷之福也。
这个长,既是年长者经验丰富,能担当起江山社稷的重担,也是其能活到成年,说明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不会像孩童一样,轻易天亡。
现在二王都还没成年,若有万一...
而陛下既无亲兄弟,自然也就没有侄子,血脉只能在往上寻,那就远了,各地宗藩必起争端,引发动乱。
一切现有的格局都可能会被打乱,这不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有些话不好上奏,但群臣快速达成了一致,包括清流与严党,必须尽早为二王选妃,早点诞下皇孙,社稷才不会有动乱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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