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忿忿道:“这帮贱民,活不下去往外走啊,往城里涌什么!”
“行了,去调粮吧,通知过去,谁被抓了,自己认,少来烦我,另外我不管他们的粮食怎么了,该我府上的孝敬,他们卖儿卖女卖祖产现在立刻就得给我照例送来。”
“这是当然了,小的这就去安排。”
“掏光家底是假,但也确实到他们能承受的极限了,殿下见好就收是对的。”
张居正满脸欣慰,他就怕殿下为了赈灾上头,不管不顾的,强行逼迫所有人割肉,以为钱粮够了就能救民,实则那样只会事与愿违。
勋贵集体不是待宰的羔羊,少赚点他们还能接受,但要掏空他们几代人的积累,那就非得闹得鱼死网破不可。
尤其现在做主的可是陛下,勋贵们集体去哭闹,再暗中放任京营乱起来,依照陛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都别搅乱平衡打扰朕修道的性子,结果会如何不言而喻。
徐渭也点头道:“叔大说的对,这件事已经足以让所有人看到殿下的能力,筹措的粮食银子,也足够支用一段时间。”
戚继光则是有些难以置信,他还真以为成国公府是掏出家底了。
毕竟还是年轻了点,行伍出身,将人想得还没那么坏。
朱载圳轻轻叹了一口气:“事缓则圆,先这样,如果雪还是不停,钱粮又不够用了,就让裕王兄再走一遍。”
“可行,各家既然给了殿下,裕王登门,那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太厚此薄彼可不行。”
很快消息传出,朱载圳后续的行程就简单多了,谁都不肯多出,但也都不愿意坏了规矩。
英国公定国公见面后客客气气的表示,愿意出与成国公府一样的钱粮支援朝廷赈灾。
至于其他勋贵,也没有等朱载圳登门,自觉的派子弟到景王或者裕王面前表示要捐献钱粮。
与此同时,严府暖阁之内,熏香在角落燃着,只是掩盖不住另一种奇怪的味道。
“景王殿下好手段啊,连成国公府都这么快认栽了?”
严世蕃光着上身,接着一个清俊书童靠在榻上,不远处站着赵文华和罗龙文。
赵文华对眼前这幕视若无睹,只是低头叹了口气:“哎呀呀,可惜了,白花花的银粮,都散给穷人了,作孽。”
罗龙文手上总离不开折扇,大冬天的也是如此,可能越是商贾出身,就越想往文士上靠。
“各家都派人来求救了,想让您出面叫停应天府和兵马司的人,这群家伙可没少趁乱中饱私囊,可怜殿下一片苦心,到底有多少能落到灾民嘴里呢。
严世蕃的大手捏了捏怀中人的屁股:“我可管不了哇,殿下头一次出来当差,我怎么好拆台呢。
让应天府兵马司都使劲给我查封,既然他们是保不住钱粮了,那还不如交到官府手里,由我们好好分配。”
赵文华连连点头:“小阁老英明,一群低贱的商贾,养了几年真以为自己是个人了呢,正好快过年了,早点宰了早点分肉,免得那帮刁民惦记。”
罗龙文没有说话,但握着折扇的更紧了几分。
“嗯,你去安排,陆都督的那份要肥,另外还有最重要的那份,可别忘了。”
“那是自然,下官忘了亲爹亲娘,也不敢忘了宫里的。”
这时管家又进来禀报:“他们又来了,说是好多商号的私服都被查封了,有点蹊跷,找的太准了。”
严世蕃冷哼道:“下手都真快啊,行吧,从古至今还没听过商贾能闹出什么事儿的,逼死他们总比逼的灾民闹事强。
左右开春后,又会有一群要钱不要命的扑过来。”
傍晚,朱载圳和裕王回到了宫中,于情于理都自然是先要去面圣,裕王既抗拒又有些期待,他觉得自己这一天也做了不少事。
还去看了灾民,虽然是远远的,而且灾民压根儿也不在意他是谁,他们眼里只有吃的和暖和的地方。
但这就是成长啊,世事磨砺,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是大人了,要比先太子都强些,皇兄当年可没出宫赈灾更没见过灾民吧。
很快,在内侍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了洪应坛,入殿后,朱载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看见自己上次跪着的位置上跪着成国公,而且他膝盖下面还没有蒲团软垫。
聪明反被聪明误啊,躲得了他,没躲的了这一劫是吧,王八蛋!
朱载圳可不会心疼这群人,但他还是调整好状态,勋贵的问题他以后会解决,但绝不是现在,手里无权啊。
今日让他奉旨赈灾,明日让他回去喂猫,后日让他就藩,哪一个是他能反抗的。
裕王还是头一回来这儿,好奇却又端着姿态,不敢东张西望。
朱载圳则是规规矩矩的走上前,给雷祖磕了头,祈望上天停雪吧。
雪停了,就总会有活路,雪一直下,就是想以工代赈都没办法。
但雷祖没有回应他,外头的雪也没停,倒是父皇从高台上慢慢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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