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第一片雪飘落宫城,不过半柱香,鹅毛大雪漫天垂落,压尽尘埃。
值守西苑的内最先窥见天象异变,顷刻间,整座西苑内外尽皆振奋。
大雪如愿而至,便是天人感应、圣心通天的铁证。
不过片刻,内阁、六部、都察院、九卿堂官纷纷不约而同的弃了衙署公务,冒雪奔赴西苑。
百官立在风雪之中,绯衣青袍沾尽白雪,无人敢避寒退缩,人人神色恭肃,只待觐见圣君,恭贺祥瑞。
嘉靖帝身着素色道袍,盘坐蒲团之上,面前丹炉生烟,案上陈列青词玉章、玄天符箓。
他双目微阖,面色平和,听着内侍一声声奏报落雪之景,素来清冷的眉眼间,难得透出几分舒展的暖意。
黄锦乐呵呵的走了进来,他特意没有擦拭身上的雪:“启禀圣上,严阁老率六部九卿,在京文武百官,于宫门外候旨请见,恭贺天降瑞雪!”
嘉靖看了看黄锦身上的雪微微点头:“召四品以上的入见,其余各回府衙安心当差。”
“诺。”
随着悠长的传报穿透风雪,回荡在西苑宫阙之间。
片刻后,精舍廊下,严嵩领头跪在雪地里,阁臣、六部尚书,都察院左右都御史,都督,以及诸公侯爵...凡是在京的四品以上官员都跪在了这里。
“臣等恭贺吾皇,圣德巍巍,上通九霄,精诚格天,感召上苍,瑞雪普降,我京畿,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臣等不胜欢忭,谨向圣上面贺!”
随着群臣恭贺的声音,嘉靖缓缓起身,拒绝了黄锦要为他披上的貂氅,穿着单薄的道袍就走出了殿门,迎着风雪站定望向群臣。
“朕居西苑,修己安民,一月祷雪,非为一己虚玄,实为天下苍生,今瑞雪降临,非朕之功,乃苍天护佑大明,护佑万民。”
严嵩连忙叩首,高声应答:“陛下谦德,天道无亲,唯与善人,若非陛下清心寡欲、虔心格天、勤政佑民,何以感召苍穹?
一月以来,臣等德薄位厚,辅政无方,致使浊气壅世、瑞雪迟来,此皆是臣等之罪,今日雪落,是陛下圣德化解朝野灾愆。”
“起来吧。”嘉靖满意地抬手,“天降雪瑞,君臣同心,此后各安其职,各守其分,清朝野,安百姓,便是不负天道,不负朕心。”
“臣等遵旨!”
恭贺之后,众人出了西苑,路上严嵩对徐阶吩咐道:“翰林院拟文昭告天下,记载圣德、传颂天恩,令四海万民皆知陛下虔心爱民、通天感神。”
然后转头又对欧阳必进:“再请礼部择吉日,备礼谢天,酬答上苍庇佑!
另外两位殿下出宫就邸的事情,暂等雪停后安排。”
”谨遵元辅之令。
“兵法?我会啊!”
下了雪,也没办法操练武艺,于是戚继光就想向张居正讨教策论,毕竟是军户出身,而且这人聪明成这样,估计应该能帮他考过会试,但没想到旁边儿突然蹦出一个徐渭来。
戚继光有些迟疑的问道:“文长兄还懂兵法?”
徐渭抬手从腰间摸出小酒壶,掀开壶盖抿了一口温酒,他微微仰头:“吾书第一,诗次之,文次之,画又次之,兵法垫底。”
听着就不太靠谱,戚继光还是想跟张居正学一学。
武进士,外场弓马刀石,内场武经策论,先武后文。
外场那些他有信心,而且旁人也帮不了他,内场考的《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司马法》《尉缭子》《六韬》他也滚瓜烂熟,就是策论有点担心。
张居正看了看徐渭,还是先向戚继光问道:“元敬兄能中武举人,可见策论也有成法,可是在担心策论不合考官尺度?”
“正是,小弟久在行伍,落笔多直白,怕写得太实在,考官觉得粗鄙,写得太花哨,又怕丢了实战的本意,实不知如何落笔成文才契合京中考官胃口。”
张居正沉吟片刻道:“我对兵法虽有过研究,但只是浮于表面,能教你的只有科考这回事的大概准则。
武会试策论,从不考虚渺兵法,只问当世急务,如今北有蒙古俺答年年入寇,九边吃紧,东南倭患渐起,海疆不宁,京营积弊深重,军户逃散、屯田荒废、器械朽坏、粮饷不济。
策论之题目,大体上应就在其中,元敬兄亲历行伍、见过兵弊、知士卒疾苦、晓战阵得失,只需褪去粗朴口语,将实战经验化作规整策论,引兵法要义佐证当世方略,便是上上答卷。”
戚继光听得连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连日的困惑散去大半。
“我再送你一句答卷心法,开篇引古兵,中段陈今弊,末段落实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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