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皇境……镇压法则?!”洪九冥失声。
周凌枫落地无声,青衫未染半点尘埃。他目光扫过宁轻雪苍白的脸,掠过秋天疲惫的眼,最终落在杨武峰血染的甲胄上,眉头微蹙:“谁准你们用火药填雷火铳?引信毁了,火药受潮,炸膛只会先杀自己人。”
杨武峰咳出一口血沫,竟咧嘴笑了:“殿下……您来得,比火药还烫手。”
周凌枫没接话,转身望向北崖。那里,三十名萨满已死其半,剩余者正仓皇退入雾中。他忽然抬手,指向崖顶某处嶙峋怪石:“赤真,出来。”
风声戛然而止。
怪石后,一抹赤色衣角缓缓移出。赤真公主鬓发微乱,脸上犹带未干泪痕,左手腕缠着素白绢帕,帕角渗出淡淡血色。她缓步走来,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弦上,裙裾拂过之处,残留的毒瘴竟悄然退散,如遇天敌。
“秦王殿下……”她声音微颤,眼波流转间,三分委屈七分依恋,“您救了我两次了。”
周凌枫目光如电,直刺她左腕绢帕:“你腕上伤,是被‘玄火尊者’的焚心焰灼的?”
赤真笑意一僵,随即更添三分楚楚:“殿下怎知……”
“因为焚心焰灼伤,三日内必现朱砂痣。”周凌枫伸手,指尖距她腕寸许停住,一缕真元探出,绢帕无声碎裂——露出下方肌肤,果然有一粒米粒大小的朱砂痣,正随她心跳微微明灭。“玄火尊者与你有约,不得亲自动手,却派你来玉门关,是想借霍恩之手,除掉我秦王军最后的统帅?”
赤真美眸圆睁,仿佛受惊小鹿:“殿下冤枉!我……”
“不必演了。”周凌枫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你体内情根已生,与我真元同源。若真想杀我,方才我踏冰雹而上时,你只需引爆腕间‘蚀心蛊’,我丹田必裂。可你没动。”
赤真怔住,唇瓣微张,竟说不出一个字。
“霍恩在等我现身。”周凌枫忽然抬头,望向南面远处,“他故意放你过关,就是要让我看见你受伤——知道我心软,会出手相救。这样,我就会暴露位置,暴露修为,暴露……我赶来的路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赤真骤然失色的脸:“你不是来投奔的。你是诱饵。”
赤真踉跄后退半步,赤色裙摆在风中剧烈摆动,像一朵骤然凋零的曼陀罗。她望着周凌枫,眼神从慌乱渐渐转为一种奇异的澄澈,仿佛剥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最本真的震动:“原来……您早就看穿了。”
“不。”周凌枫摇头,“是昨晚在官道上,你昏迷时梦呓说漏了嘴——‘霍帅说,秦王若见我受伤,必不忍袖手’。”
赤真哑然,继而掩口低笑,笑声清越如铃,却含着一丝悲凉:“我竟败给自己的梦话……”
“你败给的,是你的情根。”周凌枫目光沉静,“情根既种,便再难为刃。赤真,你回不去魔宗了。”
赤真笑容凝固,缓缓抬头,望向玉门关外霍恩大帐方向。那里,玄铁战旗正猎猎招展,独目金雕在晨光中泛着冷硬光泽。她忽然解下颈间一枚赤玉坠子,轻轻放在城砖之上:“此物,可号令魅魔宗七十二洞天。今日起,归秦王殿下所有。”
周凌枫未拾。
“殿下不信我?”赤真轻声问。
“信。”周凌枫终于伸手,却不是取玉坠,而是拂过她额前散落的一缕青丝,“但信你,不等于信魔宗。赤真,你既动情劫,便该明白——情之一字,不在盟誓,而在共担。”
他转身,面向城外五十万敌军,背影挺拔如松:“传令——火枪营残部,尽数撤下城头。把所有火药、硫磺、桐油,全部运到西门瓮城。杨武峰,你带剩下的人,跟我出关。”
杨武峰一愣:“殿下?!”
“霍恩要打玉门关,我就给他一座空关。”周凌枫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每一名守军耳畔,“他算准我会来,却算错了一件事——玉门关从来不是靠墙守住的。”
他抬手,指向北崖绝壁:“那里有前朝戍卒凿的‘伏龙道’,直通敌军后方粮草大营。通道入口,在霍恩大帐左后方三十步,那块刻着‘镇西’二字的卧牛石下。”
赤真瞳孔骤然收缩:“伏龙道?!这……这世上竟真有此道?!”
“有。”周凌枫嘴角微扬,眼中寒光凛冽,“霍恩忘了,我秦王军的舆图,比他的更老。”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赤色长虹,掠向北崖!宁轻雪、洪九冥、秋天、杨武峰率残部紧随其后,如一道决堤洪流,逆着敌军锋芒,直扑霍恩腹心!
玉门关城头,最后一面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关外,五十万大军如黑潮汹涌,却无人敢动——因那赤色身影所向之处,连朝阳都暂时失色。
而就在周凌枫踏出关墙的同一刹那,千里之外的秦城郡,天下第一剑仙李慕白忽然睁开双眼,指尖剑气自发缭绕,凝而不散。他望向西北方向,喃喃自语:“玉门关……不该是终点,该是起点了。”
风卷残云,赤旗破晓。
这一战,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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