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契回到了大宋，这就已经成为了板上钉钉。

赵构坐在龙椅上，脸上看上去面无表情，但当下他的耳边除了自己心跳的咚咚声之外，近乎已经听不见殿中嘈杂的声音。

他一手握着玉玺在微微颤抖，视线狭窄...

济南城外三十里，官道两侧的杨柳刚抽新芽，风一吹便簌簌抖落细碎水珠，沾湿了林舟的袍角。他没下马，只将缰绳松了松，任那匹白马自顾低头啃食道边嫩草。身后二十七骑静默列阵，甲胄未卸，刀不出鞘，连马嚼子都裹着软布——不是怕惊扰谁，是怕惊扰自己人心里那点绷得快要断掉的弦。

林舟抬手抹了把额角汗，春寒未散，他额上却沁出一层薄油。不是热的，是紧的。从潞州一路北上，每过一驿，他都在数：完颜青玉调兵的檄文发了几道？济南府库的粮秣运了几批？宗正司密探在齐州、淄州、青州埋了几双眼睛？可数着数着，数到第七日，他忽然笑了一声，把腰间水囊解下来灌了口凉茶，茶水微涩，舌根泛起一丝铁锈味——昨夜他割破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三道血线，一道自云州南下，一道从燕京西绕，第三道，直插济南腹地。血未干，地图已被他揉皱塞进靴筒。

“大帅。”身后一人策马上前半步，是老卒陈五，左耳缺了一块，说话时总带点漏风的嘶声，“斥候回来了。”

林舟没回头，只点头。

陈五便将一张薄纸递上。纸是临安工坊新制的雪浪笺，轻韧如绢，上面墨迹未干：“青玉昨日申时召见济南知府与三军统制，密议两时辰。酉时闭门，未见人出。今晨卯时，城南演武场开闸放水，引济水灌入校场沟渠——水深三尺，泥浆翻涌，唯东角留一石阶，阶上钉有新木桩，漆色未干。”

林舟指尖在纸上摩挲片刻，忽而问：“济南城的城墙，夯土几层？”

陈五一愣：“回大帅，七层。最下三层为旧宋所筑，其上四层乃金人扩建，用的是兖州青砖夹黄土，砖缝填以糯米灰浆。”

“糯米……”林舟喃喃一声，忽然勒转马头，白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劈开晨雾，“走，不去济南了。”

“啊？”陈五失声。

“去章丘。”林舟一夹马腹，白马箭一般射出去，“完颜青玉不敢动我，不是因为他怕我，是他怕我身后站着的不是二十七人，而是二十七万双眼睛——临安的、潞州的、云州的、甚至西夏兴庆府的。他若真杀了我，明日岳飞的坟头就得插满白幡，后日汴梁旧宫的瓦砾堆里就得长出‘还我河山’四个字。可他若不杀我……”林舟侧首一笑，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底下一道淡疤，“那就得让我亲眼看看，他怎么把这七层城墙，一层一层，亲手拆成八层。”

章丘在济南东北六十里，是金国山东路最大的铁冶重镇。此处不产铁矿，却产焦炭——章丘南山百年老林经火煅烧而成的硬炭，燃时无烟，焰色青白，熔铁之效胜过燕京官营炭三倍。更关键的是，此处铁监使姓完颜，名唤完颜烈，是完颜亨亲信，更是完颜青玉政变时唯一未赴济南勤王、反在章丘扣下三万斤生铁锭的硬骨头。

林舟入章丘城时，天已近午。城门洞开，无兵盘查，只有一队皂隶提着铜锣沿街吆喝：“铁监使大人有令！凡持潞州官印文书者，可免验身，直入监署！”——林舟昨夜差人快马送去的，正是赵士程亲笔签押的“云州归附军民安置协约”，末尾盖着潞州经略安抚使朱红大印，还压了一枚小小的“护国军总将赵构”私印。

监署衙门比县衙还阔气，影壁上嵌着整块青石，刻着“铁骨铮铮”四个擘窠大字。林舟跨过门槛，却见堂上空无一人，唯有一尊三尺高的铸铁罗汉端坐公案之后，罗汉腹中空 hollow，内悬一口小铜钟，钟下压着三封书信。

陈五上前欲取，林舟伸手拦住：“别碰。”

他缓步上前，绕至罗汉右侧，俯身细看——罗汉右耳垂下，竟有细微划痕，呈“井”字形。林舟伸出拇指，在那划痕上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罗汉肚腹倏然弹开，铜钟滑落，露出底下一方紫檀匣。匣面无锁，只有一道暗槽，槽内嵌着半枚铜钱。

林舟从怀中摸出一枚制钱，边缘磨得发亮，正是去年在临安熊猫奶茶铺买甜奶冻时找的零钱。他将钱嵌入槽中，严丝合缝。匣盖无声弹起，里面静静躺着一卷素绢，绢上墨迹淋漓，竟是完颜亨亲笔：

“青玉擅权，囚孤于中都别苑，伪诏称病。孤闻章丘铁监尚存忠义，故遣心腹携此绢，付与烈卿。若林舟至，则授其铁券丹书，许其便宜行事，督理山东诸路铁冶、盐课、漕运三务，节制济南、淄州、青州、密州四州厢军。事成之日，裂土封王，永镇东藩。”

绢末无印，唯有一滴干涸的血指印，殷红如朱砂。

林舟盯着那血指印看了足足半盏茶工夫，忽然抬手，将绢卷凑近鼻端。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钻入鼻腔——完颜亨被囚之前，定是服过毒，以血为墨，以命为契。

“大帅……”陈五声音发颤，“这……这是矫诏？”

“不是矫诏。”林舟将绢卷缓缓收入怀中，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饭食，“是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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