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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别这么说(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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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么暧昧不清真的好么?”

在舟哥即将要出门的时候,红菱不无惆怅地说了一句,而这时林舟的脚步顿住了,突然回头道:“什么玩意不清真?你要啥清真?过两天我给你整点标过来,要啥清真自己贴。”

...

北风卷着细雪,抽打在潞州东门的夯土城墙上,发出沙沙的闷响。城墙根下,几队披着灰褐色短袄、腰挎横刀的民夫正呵着白气,用铁锹铲开冻得发硬的泥雪,往新铺的青砖缝隙里填塞掺了石灰与稻草的混合泥浆。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小姑娘蹲在墙根边,把半块烤得焦黑的胡饼掰碎,撒给几只瘦骨嶙峋却眼神机灵的野狗。狗儿们不敢近前,只在三步外歪着脑袋嗅,尾巴轻轻摇晃——这城里连狗都不饿了,倒比从前汴梁朱雀门外的看家犬还懂规矩。

林舟裹着件洗得泛白的靛青棉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是双厚底毡靴,鞋帮子还沾着没刮净的泥。他没坐轿,也没骑马,就那么慢悠悠踱在刚夯平的主街石板路上,菜菜提着个竹编食盒跟在他斜后方半步,食盒里是刚出锅的羊肉馉饳儿,热气从篾缝里丝丝缕缕钻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老爷,方才钱庄那老掌柜的徒弟,今早在西市口买了三间铺面,付的是银锭,不是银票。”菜菜压低声音,“还问了米价、炭价、盐引配额,连咱城南窑炉烧制的琉璃瓦片尺寸都记了。”

林舟没回头,只抬手用拇指蹭了蹭鼻尖:“记就记呗。他记的越细,越说明秦桧那只老狐狸真信了咱们能守得住。”

“可……真能守得住?”菜菜顿了顿,声音更轻,“塔塔儿部十六万人,光是马蹄踏起的尘土,怕是能遮了太阳。”

林舟终于停下脚步。他站在一处尚未完工的砖砌水渠旁,渠底已铺好青石板,几个赤着膀子的汉子正往渠壁抹灰泥,泥浆里混着细碎的麦秸。他弯腰掬了一捧渠中活水——水清得能照见自己眼下的青影,还有远处山岗上六座哨塔沉默的剪影。

“菜菜,你见过蝗虫过境么?”

“见过。三年前老家闹蝗,一夜之间,地里苞谷秆子全剩个光杆。”

“蝗虫厉害不厉害?”

“厉害!连树皮都啃光。”

“可它怕不怕火?”

菜菜一怔,随即点头:“怕。火一起,扑棱棱全往天上飞,烧得噼啪响。”

林舟直起身,把湿手在袍子上擦了擦,目光投向北方天际线——那里山势陡峭,枯松如墨,两道窄窄的隘口被哨塔牢牢咬住,像两枚楔入岩缝的钢钉。“塔塔儿人就是蝗虫。他们来得快,吃得狠,跑得也利索。可他们没见过火药炸开的火,没见过子弹飞起来的声音比箭还快,更没见过……”他顿了顿,嘴角微扬,“没见过人还没冲到跟前,马就已经瘸了三条腿。”

话音未落,远处山岗突然传来一声短促尖锐的哨音——不是寻常军中号角,而是用特制铜哨吹出的三长一短,清越穿透风雪。

林舟眼皮都没眨一下,只侧耳听了半秒,便抬脚继续往前走:“来了。”

菜菜却猛地攥紧了食盒提手,指节泛白:“真……真来了?”

“早该来了。”林舟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饭食,“八日之前,他们就该过杀虎口。现在才到山麓,说明路上冻死了不少马,也说明他们带的干粮不多了——饿着肚子的人,冲锋时喊声再响,刀也举不稳。”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城楼鼓声骤起,不是预警的急鼓,而是沉稳的“咚、咚、咚”,每一声间隔三息,共九响。这是岳雷定下的规矩:敌军初现,只擂九响鼓,意为“九死一生”,不惊民,不扰工,更不乱市。鼓声落处,街面上行人只略略抬头,随即又低头赶路;茶摊老板掀开盖着陶瓮的厚毡,给客人添上滚烫的姜枣茶;铁匠铺里,赤膊汉子抡锤砸向烧得通红的铁砧,火星四溅,叮当声竟比鼓点还响亮三分。

林舟径直登上东门城楼。

岳雷已立在垛口之后,玄甲覆身,肩甲边缘结着薄霜,手中却没拿兵器,只捏着半块硬邦邦的炊饼,一边嚼一边望着北方。他身后站着小娥、红柳、鹰哥三人,皆未披甲,只穿厚棉衣,腰间却悬着式样古怪的短铳——枪管乌黑,握柄包着深褐色牛皮,扳机护圈上还刻着细密云纹。

“大帅。”林舟抱拳。

岳雷咽下最后一口饼,转过头,咧嘴一笑,露出被冻得发红的牙龈:“状元郎,来得巧。刚看见前锋斥候旗号,离第一道隘口还有十里。估摸着,半个时辰后就能听见马蹄声。”

小娥立刻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张油纸包裹的图卷,展开竟是张精细手绘的地形剖面图,山势走向、坡度倾角、冻土层厚度皆以朱砂标注。“大帅,程组昨夜送来最新推演:塔塔儿先锋三千骑,必走西隘口。此地坡缓,利于马速,但左侧山脊有天然凹陷,若我方机枪组提前转移至七号哨塔侧翼掩体,可形成交叉射界,压制其冲击阵型。”

红柳接口道:“鹰哥带的三十名神射手已潜入东隘口后山松林,每人配望远镜与五发特制空爆弹。程组说,这玩意落地三尺炸开,铁珠子能喷出二十步,专打马眼。”

鹰哥只点了下头,左手无意识摩挲着挂在胸前的黄铜望远镜——镜筒冰凉,镜片却擦得纤尘不染。

林舟没看图,只盯着远处山坳。风势忽然一滞,雪粒悬停半空,仿佛天地屏息。就在这一瞬,极北之处,一道灰黑色的粗线无声无息地浮了起来,继而迅速延展、加宽,如墨汁滴入清水,边缘翻涌着模糊的轮廓——那是人马搅起的雪尘,尚未靠近,已将天光吞去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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