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这个好！”
羊蹄是没有心的，刚刚在生死之间走了一圈，可当他见到林舟的马儿时，脸上的神情却完全变了一副姿态，上去就要摸要亲。
但那可是好狗……好狗可不让别人摸。
“别动！...
雪还在下，细密如织，把晋城军营的旗杆、箭楼、马厩全都裹上了一层灰白的薄霜。营门处几盏气死风灯在风里微微摇晃，光晕被雪雾洇开，像几团将熄未熄的炭火。林舟裹着那件狐裘大衣，踩着吱呀作响的积雪往中军帐走，靴底碾过冻硬的碎冰，发出细脆的裂声。他身后跟着两个亲兵，一个拎着个黄铜暖炉，另一个捧着半卷摊开的羊皮地图——那是昨夜程组连夜画出的晋城周边八十里山势水文图，墨迹未干，边角还沾着一点未化尽的雪粒。
帐内已燃起三只粗陶火盆，炭火噼啪，热气蒸腾得人额角微汗。小娥没穿铠甲，只着一身鸦青劲装，腰束革带，发髻高束，正蹲在沙盘前，用三根削尖的松枝当旗标，一根插在城北土坡，一根钉在西面断崖，最后一根斜斜抵在东侧林道入口。她指尖冻得发红，却浑然不觉，眉头拧成一道深壑，嘴唇紧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听见掀帘声，她头也不抬，只低声道：“哥哥来了？”
“嗯。”林舟把地图往案上一铺，袖口扫过几粒炭灰，“你这三根棍子，插得倒比岳雷的攻城云梯还准。”
小娥终于抬眼，眼底血丝密布，可那点倔强的光却烧得更亮了：“他不是说‘弃城反打’么？我琢磨了一宿——云梯再高，也够不着天上飘着的气球；火炮再猛，炸不了藏在石头缝里的传讯器。咱们守不住城墙，就让城墙变成诱饵，他们的人冲进来抢地盘，咱们的人早就在他们后脖颈子底下埋好了钉子。”
林舟弯腰凑近沙盘，手指沿着她插旗的路线缓缓划过：“土坡居高临下，断崖背阴遮雪，林道窄得只能并行三人……你这是要把岳雷的五千人，切成七段，一段一段地嚼？”
“嚼不动。”小娥忽然笑了，那笑里没半分轻松，倒像刀刃刮过铁砧，“是烫嘴。他带的是精锐，号令如一，火器齐整，咱们这批人，十个人里七个没摸过真枪，三个摸过，手还抖。所以我不跟他们拼硬碰硬。”她指尖重重戳在沙盘中央——那里本该是县衙，此刻却被她用一块黑石压住，“我让他以为自己赢了。他破城那一瞬，指挥所、辎重队、工兵营，全都在他眼皮底下。可真正能发号施令的脑子，早就不在城里了。”
帐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帘子被掀开一条缝，寒风卷着雪沫扑进来，吹得火盆里炭火猛地一跳。岳雷裹着一身玄色披风立在门口，肩头落满碎雪，发梢结着细冰晶，脸上却没什么怒色，只静静看着妹妹和林舟，目光在沙盘上那块黑石上停了两息。
“黑石压县衙？”他踱进来，靴子踏在夯土地上闷响，“你倒是学聪明了。知道他哥哥最怕什么——怕自己打胜仗打得太顺，顺得忘了看身后。”
小娥霍然起身，手按剑柄：“二哥若怕，现在撤兵还来得及。”
岳雷没理她，反而看向林舟：“电子，你昨儿说，这玩意姓林，不姓岳？”
林舟从怀里掏出那枚手环，金属在火光下泛着冷青色幽光：“姓林，是因为它从哪儿来，就得听谁的话。可它落到谁手里，才真算数。”他顿了顿，把那枚手环轻轻搁在沙盘边缘，“你拆开过么？”
岳雷没答，只伸手拿起手环，在掌心掂了掂。触手微凉，内里却似有极细微的嗡鸣，像春蚕啃食桑叶，又像远处雷声滚过地脉。他忽然抬头，盯着林舟的眼睛：“你那气球，夜里也飘着？”
“飘。”林舟点头，“气象站说今夜无风，云层厚，气流稳。芯片变频模块夜间功率提升三成，信号穿透力更强。”
岳雷嘴角一扯：“好。那我就把‘攻城’改了——明早寅时三刻，我率两千前锋，绕过北门，直扑城西三十里外的狼牙坳。那儿有你昨天派出去的三支斥候队，每队二十人，配通讯器。我只要抓到其中一支，逼他们开口报坐标，这场演练，就算我输。”
帐内骤然一静。火盆里炭块爆开一朵细小火花，啪地轻响。
小娥脸色霎时白了：“狼牙坳？！那地方全是乱石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他们连马都骑不进去！”
“所以才要抓活口。”岳雷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进冻土，“你们那‘新家伙’，再神，也得靠人说话。人不开口，气球飘再高，也是聋子看哑剧。”
林舟没立刻接话。他弯腰，从火盆旁拾起一根烧得半红的枯枝，在沙盘边缘的积雪上缓缓画了个圈——圈里写着两个小字：狼牙。
“你怕他们不开口？”林舟抬眼，火光映在他瞳仁里，跳动如豆，“那就让他们没机会开口。”
岳雷眉毛一扬：“哦？”
“我刚收到程组密信。”林舟把枯枝一折两段，随手扔进火盆，“他昨夜带人试了新算法，通讯器语音加密模式，现在能锁死三重声纹识别。哪怕你把人吊起来抽，他喊破喉咙，传出去的也只是杂音。”他顿了顿，指尖在沙盘上那个“狼牙”圈里轻轻一点，“但更狠的在这儿——所有通讯器内置定位芯片，一旦检测到使用者心跳超过一百八，或者连续三秒未发出有效语音指令，自动触发三级警戒：第一，切断主频；第二，向最近三台友军设备发送求救编码；第三……”他抬眸，目光如刃，“释放催泪烟雾剂，剂量足够让一个排的人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十分钟。”
帐内静得能听见炭火余烬簌簌剥落的声音。
小娥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看向沙盘上那三根松枝——它们此刻仿佛不再是标记，而是三根淬了毒的针，无声悬在岳雷必经之路的咽喉之上。
岳雷却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丝毫温度，倒像朔风刮过断崖：“电子，你这哪是练兵？这是设套等着我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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