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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不好拿朝鲜开刀那就拿文莱开刀,建立婆罗洲宣抚司(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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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金陵城南,乌衣巷深处。

钱龙锡的宅邸朱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方“世禄之家”的旧匾,漆色剥落,露出底下朽木。院内却无半分萧瑟,回廊下站着七八个青衫文士,人人面色凝重,手中捏着几张薄纸——那是刚刚送来的塘报,字字如刀:

“韩爌抵镇江,已接洽漕运总督,调拨八艘平底驳船,专运山西麦种赴松江试种。”

“郑贵妃舟次芜湖,随行书吏百人,携《礼乐新编》雕版二十副,拟于南京国子监设‘礼乐教习所’。”

“孙居相行至徽州,于歙县召集乡绅三十人,当场焚毁高利贷契约百余张,宣布‘徽州钱庄’改制为‘通宝阁徽州分行’,凡存银百两以上者,赠蒸汽作坊优先认购权。”

“侯恂已于安庆登陆,接管长江水师,裁撤冗员三百,整编新式火炮营两支,战船涂装已换为玄色舰艏,绘云雷纹。”

钱龙锡端坐于花厅紫檀榻上,膝上摊着一卷《万历邸钞》,手指却在微微发颤。他身旁侍立着个穿石青褙子的中年文士,正是此前在金陵诗社主持机要的陈子龙。

“老师,不能再等了。”陈子龙俯身低语,声音压得极细,“他们不是来当官的,是来掘根的。韩爌修渠,郑贵妃办校,孙居相放贷,侯恂掌兵——四人如四把刀,一把砍田亩,一把削礼教,一把断财源,一把握兵柄。等他们刀锋磨利,我江南士林,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钱龙锡枯瘦的手指缓缓合上邸钞,发出一声轻响,如同棺盖阖拢。“掘根?”他忽然低笑,笑声干涩如枯枝刮过瓦檐,“他们掘得越深,越会发现——这根,早烂透了。”

他抬眼,目光穿透花窗棂,投向庭院里一株百年古槐。树干中空,虬枝却依旧苍劲,树皮皲裂处,竟钻出几簇嫩绿新芽,在秋阳下舒展着柔弱却执拗的叶片。

“子龙,你可知这槐树为何不死?”钱龙锡声音忽然变得悠长,“因它根须深扎于秦淮河淤泥之下,吸的是千年沉积的膏腴,而非表土浮尘。江南士绅的根,也不在田契地租里,而在人心——在每一户茶馆说书人口中‘大明’二字的分量,在每一座祠堂香火里‘忠孝节义’的温度,在每一本私塾蒙书中‘天地君亲师’的墨痕。”

他缓缓起身,走向那株古槐,伸手抚过粗糙树皮,指尖沾了点湿漉漉的苔藓:“传我手谕,着各府书院、义学、社仓、牙行,即日起广贴告示:凡愿捐资兴学、助赈、修桥、浚河者,无论士庶,皆赐‘仁义匾’一方,由本官亲题。匾额悬于门楣,三代之内,子弟应试,礼部特加‘德行’一科考校,优者授廪生。”

陈子龙一怔:“老师,这……岂非变相承认朝廷新政?”

“不。”钱龙锡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这是抢在朝廷之前,把‘仁义’二字,从他们嘴里夺回来。他们卖股票换田产,我们送匾额换人心。股票能跌,人心难买——尤其当这人心,还带着几分敬畏,几分念旧,几分……不愿撕破脸的体面。”

他转身,目光如钉:“另着人备厚礼,明日一早,赴张延登寓所拜谒。就说——钱某仰慕张公清名久矣,愿以《万历会计录》残卷一部,换张公手书《田政初议》一篇。礼单上,加上五百两银子。”

陈子龙愕然:“五百两?老师,这……”

“不是行贿。”钱龙锡淡淡道,“是买时间。买他拆第一块砖时,手下留情的时间。”

此时,秦淮河上,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悄然滑过桃叶渡。船舱内,烛火摇曳,映着两张年轻面孔——正是刚从皇家军校毕业的朱由检,与一名眉目英挺的锦衣卫百户。

朱由检手中摊着一张舆图,指尖点在吕宋位置:“福王府的船队已抵苏门答腊,按父亲信中所言,当地华人商会愿以三万亩荒地换三百支火枪。但华眉军说,火枪不能卖,只能租——租给商会组建护矿队,所得矿利,三成归朝廷,七成归商会。”

百户低声道:“殿下,属下探得,钱龙锡在杭州湾口,已收买三艘西洋商船,欲截杀福王府船队。”

朱由检目光未离舆图,只轻轻摇头:“他截不住。父亲在天津卫订的‘海蛟级’快船,吃水浅,装炮少,却配了最新式蒸汽辅机,顺风时速可达十六节。钱龙锡的商船,连尾灯都追不上。”

他终于抬眼,烛光在他眸中跳跃:“真正该担心的,不是船队,是人心。福王府在吕宋开荒,消息传开,山东、山西流民已在天津港聚集,日增千人。他们不求做官,不求发财,只求一张船票,一块荒地,一口饱饭。”

百户沉默片刻:“殿下,这……是好事?”

朱由检望着窗外流淌的秦淮河水,水波碎金,映着两岸灯火,恍如星河倾泻。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好事。因为当流民不再跪着讨饭,而是站着开垦时,他们心里,就再也容不下什么‘士绅’、‘缙绅’、‘清流’了——只容得下一个词:百姓。”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他侧脸轮廓坚毅如刀刻。远处,金陵城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悠长钟鸣,敲破秋夜,也敲碎了乌衣巷里,那方“世禄之家”匾额上最后一丝余晖。

钟声余韵未散,朱由检已收起舆图,起身掀帘。江风涌入,吹得他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走吧。”他说,“去西苑军校。父亲让我带去的三百名军校生,该启程了。”

百户躬身:“殿下,去何处?”

朱由检望向长江下游,目光穿透茫茫夜色,仿佛已看见吕宋岛上,那片刚刚犁开的、湿润黝黑的土地。

“去南洋。”他道,“去种麦子。”

船离岸,桨声欸乃,渐渐融入浩渺江声。而金陵城内,乌衣巷深处,那株古槐的虬枝之上,最后一片秋叶,悄然飘落,坠入青苔覆盖的砖缝之间——无声无息,却仿佛一声迟来的、沉重的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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