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颜思齐今年的任务特别重,带完这些移民去东宁岛之后,他还要马上去扬州接另一批移民去棉兰群岛。
而就在颜思齐叔侄寒暄的时候,移民队伍当中,一人忽然叫道:“宗室侵吞百姓土地,挑动父子反目,败坏纲常道德,大明的天下迟早会因为信王而衰败。”
颜浩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颜思齐鄙夷道:“不要管这些伪君子,他们把粮价推高10倍,不想着大明的天下,现在被殿下击败了,反而开始关心大明的天下了,也就是殿下大度,还带他们去南洋,留在直隶他们自己都会死无葬
身之地。”
粮食大战直隶士绅大败,那些出头的士绅成为了替死鬼,一个个抓起来全家流放到棉兰岛,而他们显然把这一切怪罪于朱由检了。
颜思齐在十几年前就看穿了这些士绅的虚伪了,他们不过是在借关心大明天下之名,为自己争夺利益,现在也不过是为自己的失败,恶毒诅咒殿下。不过朱由检并不在意,还告诉颜思齐不用区别对待。
移民全部上船,颜思齐也登上自己的旗舰,颜浩在码头一路挥手和自己叔父告别,随着旗舰出港,一艘艘海船跟在旗舰后面缓缓的出港,整整上百艘运输船,排成一条海上长龙,整整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全部离港。
话分两头,李淏跟着工作人员,穿过码头,走过几条街道,来到一片幽静的小区。这里是一排排五层高的砖石楼房,外墙涂着白色石膏,窗户镶着明亮的玻璃,楼前有花园,有绿地,还有几棵垂柳在微风中摇曳。
环境清幽,鸟语花香,与码头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朝鲜的贵族们被安排在几栋楼里,每户一套,有卧室、客厅、厨房,李淏的房间在二楼,窗明几净,床铺柔软。
其他两班大臣的亲属和朝鲜的地主士绅因为人数太多,被暂时安排在一个新开发的楼盘当中,大沽镇文吏想办法帮他们买各种衣食住行等生活用品,好在朝鲜的高层大部分都懂汉语,双方的沟通不成问题。
大沽镇公所。
颜浩和尚可进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整理好仪容,来到镇公所二楼的议事厅。
朱由检正坐在案前,除了大沽镇事务,见两人进来,放下手中的册子,笑道:“回来了?坐吧。”
两人行礼落座。
尚可进抱拳道:“殿下,杨督师让末将向您问好。”
朱由检道:“我在大明一切安好,你们在朝鲜那边情况怎么样?”
尚可进面色凝重,将朝鲜这几个月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道:“殿下,这三个月来,末将等协助杨督师训练朝鲜军队,可朝鲜军队战斗力太弱,即便有我等指导,依旧不堪一击,三个月来,有据可查的斩获,女真骑兵只有三
百余人。
可女真人造成朝鲜士兵伤亡,已经超过两万。如今朝鲜百姓听到女真人的马蹄声就逃,见到女真人的旗帜就降。
莽古尔泰和阿敏两旗主力,驻扎在平壤,牢牢控制着朝鲜八道,在平壤和朝鲜八道皆建立满城,极大的加强了对朝鲜的控制。”
他声音更低道:“女真人还在朝鲜征召本地人,组建了朝鲜八旗,女真人在朝鲜的兵力已有五六万人。他们以朝制朝,用朝鲜人打朝鲜人。
我等只能退守江华岛、济州岛,以及朝鲜南部与北方的一些山区。
这次随末将逃到天津卫的朝鲜两班大臣,贵族、士绅,足足有三千余人。江华岛和济州岛上还有更多,粮食、武器、药品,什么都缺。杨督师让末将来,就是向殿下求援的。”
颜浩补充道:“殿下,济州岛上已是人满为患。那些朝鲜百姓宁可坐船逃到济州岛,也不愿留在朝鲜本土当女真人的顺民。可岛上没那么多粮食,再这样下去,不用女真人打,岛上自己就要饿死人。
朱由检听完,沉默了片刻,这一幕他太熟悉了,不但在史书上见过,在后世的里也见过。日本人当年也做过,以朝制朝,用朝鲜人打朝鲜人。要破解这一套,不是没有办法。
朱由检目光锐利道:“尚百户,你回去告诉杨督师,粮草、钱粮、武器装备,本王都会想办法提供。但光靠我们送粮送枪,救不了朝鲜。朝鲜要自救。”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朝鲜半岛上:“第一,要想办法控制朝鲜的农村,不让女真人轻易得到粮食。在农村建立民兵,坚壁清野,女真人来抢粮,就把粮食藏起来,把百姓撤到山上。他们抢不到粮,就撐不久。
“第二,坚决镇压叛徒。朝鲜人中,凡是投降女真、与女真人合作的,一律镇压,绝不姑息,哪怕是朝鲜的王族、两班大臣、贵族、地主士绅也是一样。
同时,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哪怕是被你们视为'土匪”的义军,只要他们愿意抵抗女真人,就是朋友,就要支持,就要招揽。这一点,尤为重要。”
朱由检想起一些历史教训,语气愈发郑重道:“本王见过太多人,分不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有些人表面温顺,实则蛇鼠两端,既投靠女真,又假装效忠朝鲜,这种人不可信。
而那些被官府视为''的义军,往往抵抗意志最坚决。要把他们争取过来,而不是把他们推到敌人那边去。”
这点朱由检极其感叹,不记得在哪本穿越里面看到的内容了,讲的是郑成功带领军队反攻江南,而后一支起义军配合他攻占了城池,但他安抚江南士绅,以起义军为造反为由,直接把起义军的头领给砍了。
这就是分不清朋友和敌人的举动了,他把士绅当成了自己的盟友,把义军当成了自己的敌人。
但士绅蛇鼠两端,既投靠他,又投靠女真人,根本不值得信任,也没办法成为助力,反而是义军,他们抵抗女真人的意志更坚定,结果郑成功把自己的盟友给杀了,伤了义军的心。
可以说到了明末儒家的学问已经彻底的僵化的,不能自圆其说了,反而是女真人,人家根本不信儒家的这一套,他们的做法也极其务实,只要能给自己带来胜利,哪怕是仇敌,他们也愿意接纳,封赏也极其大方,哪怕是王爵
也愿意给,能打仗封地也愿意给。那个时候的武将更相信女真人而不相信大明的士大夫。
后面的历史,郑成功也没有攻克江南,反而是江南的士绅逐步顺从了女真人的统治。
尚可进抱拳道:“一定把殿下的话一字不漏地转告杨督师。”
朱由检点了点头,对尚可进道:“这次你回去,带十万石粮食、十万两银子、三千支火枪、一百门弗朗机炮、十门无敌大将军炮。还有火药、铅弹、药品、帐篷,能带多少带多少。”
他顿了顿,“回去告诉杨督师,女真人战斗力强,急切不得。积小胜为大胜。三个月杀了三百女真人,不多,可女真人在朝鲜总共也就一万多人。一年杀一千,十年就能杀光。
而且随着你们战斗力提升,以后杀敌的效率会越来越高。所以不要灰心,最后的胜利,终将属于你们,属于朝鲜百姓。’
尚可进接过手令感激道:“多谢殿下支援。”
以前朝廷支援他们东江镇一年的军饷也不会就这个数字,果然还是殿下大方。
朱由检摆了摆手,让他先下去休息。尚可进告辞,颜浩却留了下来。
朱由检看着颜浩问道:“本王让你在女真人后方建的据点,弄好了吗?”
颜浩精神一振道:“殿下,末将已经建好了。在辽东后方的海边上,有一处港湾,那里海参特别多,末将建了一座堡垒,取名海参堡。如今已驻扎了二百多士兵,与四周的野女真部落有贸易往来,收购他们的熊皮、鹿皮、貂
皮,还有一些草药。”
他顿了顿道:“末将还通过那些部落首领打听到一个消息,努尔哈赤这半年来,经常带着人马到辽东深山老林中去抓捕‘野女真,掳掠人口,补充兵源,当地的部落非常不满。
有几个部落首领私下问末将,能不能卖给他们一些铠甲,刀剑,让他们有自保之力。”
朱由检沉思片刻点头道:“铠甲、刀剑,可以卖一些。但火枪、火炮,绝不能给。我们不能做引火烧身之事。”
颜浩抱拳:“末将明白。”
朱由检继续道:“海参堡,要继续扩建,驻军最好能增加到一千人以上,要能扛住上万女真人的进攻。那座堡垒,就是钉在女真人背后的一根钉子。不求一战定乾坤,但要不断地给女真人放血。让他们不得安宁,让他们顾此
失彼,还有继续想办法探索那片地区。”
颜浩郑重点头:“末将定不负殿下所托!”
给女真人制造麻烦倒是其次,海参堡已经非常接近北美大陆了,向东航行几百里应该就可以到了,先打好基础,然后逐步扩张到那里去,美洲大陆才是解决大明根本问题的解药。
翌日,大沽镇公所。
朱由检刚坐下,戚盘宗就进来禀报:“殿下,朝鲜二王子李淏,带着大臣李贵、李适求见。
“请他们进来。”"
片刻后,三人鱼贯而入。李走在最前面,十七岁的少年,面容清秀,眼圈却黑得发紫,显然一夜没睡。
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大臣,李贵和李适,都是朝鲜的两班重臣,此刻却面色灰败,显然状态也不怎么好。
三人一进门,便扑通跪在地上,五体投地,额头贴着冰凉的石砖。李淏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殿下!女真人残暴不仁,攻占我朝鲜都城,平壤、汉城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求天朝再次派兵,救我朝
鲜百姓于水火之中!”
说着,他重重磕下头去,咚咚作响。李贵和李适也跟着磕头,泣不成声。
“殿下,女真人在平壤城内,见人就杀,见房就烧!我朝鲜百姓头颅被砍下堆成京观,妇孺被掳掠为奴,家家户户哭声震天!”
李贵声音悲苦道“臣逃出汉城时,亲眼见女真铁骑在城外跑马圈地,将良田沃土划为女真人的庄园,不许朝鲜百姓耕种,驱赶我们朝鲜百姓。
李适接口道:“如今朝鲜八道,处处是满城,处处是白幡。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臣等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求天朝发兵。”
朱由检听完,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三人面前,弯腰将他们扶起道:“女真人也是我大明的敌人。本王不怕丢脸,实话告诉你们,大明朝廷与女真人三次大会战,皆大败,辽东至今未能收复。大明想帮朝鲜,也是有心无力。”
李淏的眼泪夺眶而出,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李贵和李适对视一眼,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他们其实早有预料。这些年来,他们眼睁睁看着女真人从辽东的蛮荒野林中崛起,一步步攻占辽东,势不可挡,只是没想到,女真人会把兵锋指向朝鲜。他们这次来,不过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
“殿下,难道我朝鲜就要亡国了吗?”李淏悲苦道。
朱由检摇了摇头,声音沉稳坚定道:“只要朝鲜不放弃,就有胜算。朝鲜三千里江山,几百万百姓,只要拼死抵抗,哪怕一百个拼一个,也能把女真人拼光。你们能做的,就是千万不能投降,要和女真人死拼到底。”
朱由检鼓舞道:“大明不会坐视不理。本王会从东江镇、盖州方向,对女真人发动袭扰,策应朝鲜。同时,你们可以派一批子弟到天津卫来,进本王的海军学院和陆军学堂学习,只有自强,才能自助。等你们练出一支强大的
军队,将来不管女真人还是日本人再来侵犯,你们都有能力自己保护自己。”
李愣住了,随即眼中燃起一团火道:“殿下说得对,小王愿留在天津卫,进军校学习,待学成本领,再返回朝鲜,为国报仇雪恨!”
朱由检看着他,点了点头道:“好。光你一个人不够。这次你们不是带了三千多两班贵族来吗?可以把他们的子弟也送进军校。本王保证,一定把他们练出一身真本事。”
李贵和李适对视一眼,有些迟疑,他们本是来求援的,怎么变成练兵了?
可转念一想,信王说得对,求人不如求己。朝鲜的军队一触即溃,正是缺乏训练。若能在天朝学到真本领,将来或许真能力挽狂澜。
李贵率先拱手,深深一揖:“殿下大恩,臣等铭记于心。臣这就回去,从随行子弟中挑选精壮,送入军校。”
李适也拱手道:“下臣愿与二王子一同留下,学习天朝练兵之法。”
朱由检笑着点了点头,让戚盘宗带他们去安排。
翌日清晨,李淏带着李贵、李适,在颜浩与尚可进的陪同下,登上了开往京城的轨道马车,车轮碾过木轨,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李淏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忽然问了一句:“尚将军,你说......我们朝鲜,真的还有希望吗?”
尚可进想了想道:“二王子,殿下说过一句话,只要不放弃,就有希望。”
李淏也跟着沉声说道:“只要不放弃,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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