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地契根本没办法得到土地,那些士绅恨不得把自己给杀了,还不如交易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
能用低廉的价格得到300万石粮食,倒也不算差,尤其是地契更加让朱由检满意,他点头道:“粮食可以买,这些田地本王折算你一亩二两,就给你60万两。
亢裕昌内心悲苦,看上去还能得到一百五十万两,但这些钱他也是要还的,就这样还未必能全部偿还,他家上百年积攒的财富,一朝消散。
朱由检继续道:“不过本王只能保证你在天津卫的安全。”
裕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道:“王爷,小人想要出海。”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淡然道:“本王可以安排你的家人出海,东宁岛,虾夷,南洋都有本王的据点,你自己仔细思量,想留在哪里吧。”
裕昌连连叩头,声音哽咽:“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他知道自己留在天津卫,那些士绅拿他没办法;可一旦离开天津卫,他活不过三天,出海是他唯一的生路。
亢裕昌被带了下去。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繁忙的码头道:“六十万亩田地,这数字比我预估的要少很多,你们这些士怎么落后到这种程度,连加杠杆都不会。”
天启六年五月二十七日,紫禁城,乾清宫。
天启帝靠在御榻上,手里拿着一份从天津卫传来的光报,看了两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好!好!五弟果然厉害!”天启帝拍着御榻的扶手,脸上竟泛起一丝红润道:“那些奸商,被五弟打得溃不成军!赵兴邦这个老匹夫,跳海算是便宜他了!”
王体乾连忙上前,小心地替他抚着背,生怕他笑岔了气。天启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又拿起光报看了一遍,眼睛里全是笑意。
他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五弟这一仗,进账少说五百万两。他在大明皇家海贸商社占了百分之二十六的股份,这一下就能分到一百多万两。想到又有白花花的银子要进内帑,天启帝觉得整个人都舒畅了3分。
孙承宗站在一旁,面色却没有那么轻松。他等天启帝笑多了,才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斗胆进一言。”
天启帝看了他一眼,心情颇好,抬手道:“孙师傅请说。”
“信王殿下均田、减租减息,本意是好的。但臣以为,做得太过激进了。良法若行之以急,也会变成恶法。”孙承宗脸色严肃道:“此次粮食大战,波及整个直隶,北方的士绅对信王殿下的不满,已到了极限。若再这样下去,
下一次就不只是囤粮抬价这么简单了。臣担心,会影响朝政的正常运转,甚至动摇国本。”
天启帝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没有反驳,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孙承宗说的是实话?
这次粮食大战,直隶、山西、江南的士绅联手,声势浩大,赵兴邦不过是推出来的台面人物,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在粮价暴涨到5两银子的时,依旧没有动用太仓存粮,这看似是要稳定京师,实则已经是在拉偏架。
若不是五弟动员整个南洋的粮食,这一仗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五弟在鲁南、徐州、直隶推行均田和减租减息,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如果再这样激进下去,下次的冲突只会更加激烈,甚至不是粮食战争,而是地方上都有可能爆发出叛乱事件。
“朕知道了。”天启帝想了想道:“朕会劝五弟,不要再行如此激进之策。”
孙承宗松了口气,退到一旁。
天启帝又拿起那份光报,看着上面赵兴邦跳海自尽的描述,冷冷道:“赵兴邦身为朝廷官员,不思报国,反而勾结奸商,哄抬价,致使京城百万百姓困苦。人虽死了,罪不可免。传旨——赵兴邦革去所有职衔,抄没家产,
全家流放棉兰岛,永不赦还。
王体乾躬身:“遵旨。”
京城,韩府。
天色将暮,韩爌的府邸里却灯火通明。内阁首辅韩爌、次辅官应震、大学士崔秀,以及钱谦益、钱龙锡等东林党,朝廷各党派齐聚一堂。正厅里茶香袅袅,可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次的粮食大战,对他们的震撼太大了。信王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直隶、山西、江南的士绅联盟,不但没有败,反而把对手打得落花流水。
赵兴邦跳海,亢裕昌反水,那些跟风囤粮的士绅倾家荡产,有的甚至挂梁自尽。这样的结果,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寒意。
韩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苦笑道:“只怕监国殿下乘胜追击,要在整个北方推行均田了。”
钱谦益叹了口气:“信王的势力越来越大,手段越来越烈。再这样下去,不仅是鲁南,徐州士绅的田产就是我等自家的田产也难保住。”
官应震接口道:“信王虽然势大,却也不是没有弱点。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太年轻,锋芒太露。我等只要想办法让他离开朝堂、离开京城,那些激进的政策自然就推行不下去了。”
钱龙锡眼睛一亮,低声道:“下官倒有一个主意,辽西巡抚袁崇焕曾与下官商议,说辽东女真人元气大伤,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若让信王去辽东督战,以他的性子,必定全身心投入战事,如此一来,他就没有精力在关内
推行均田、减租减息了。’
钱谦益立刻摇头道:“不妥不妥,让信王去辽东,那是不是要让他学兵?藩王学兵,乃朝廷大忌,况且他在天津卫已经有三卫兵马,若再让他统领辽东大军,将来谁能制衡?”
韩爌冷笑一声:“藩王监国,难道就不是朝廷大忌?如今信王已是监国,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况且,让他去辽东,总比让他留在京城继续折腾士绅强。”
钱谦益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个思路:“当年高首辅曾打算辽东之战后,发动群臣,让信王就藩,如今信王已十六岁,按祖制早该就藩了,我等何不联名上书,请求天子让信王依制就藩?”
韩爌没好气地摆摆手:“天子不会同意的,你忘了?三皇子尚未满周岁,天子对信王的宠幸,天下皆知,这个时候让信王就藩,天子岂能答应?”
钱谦益捋着胡须道:“那就再等两年,等三皇子满三周岁,我等再次发动群臣,请立皇太子。
到那时,信王就碍眼了。天子哪怕是为了太子,也要把信送到藩国去。”
其他人听到这话眼前一亮,这一招他们有经验。当年嘉靖、万历朝,都是他们推动立储,保住了皇子的地位,后续的政治回报也极其丰厚。
众人纷纷点头,这个策略虽然保守,却是最稳妥的,唯一的问题是,还要等两年,以信王跳脱的性子,两年时间,谁知道他还能折腾出什么事来?
官应震皱着眉道:“不如先让信王去辽东督战,把他支开,这样他在关内没精力折腾,女真人没那么容易被平定,足够牵制信王的精力。
两年后,我等再推动三皇子立为太子,上书信王就藩,一切水到渠成。”
韩爌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那就这么办,联名上书,请求天子派信王前往辽东督战,辽东战事未平,正需要信王的能力。”
乾清宫。
天启帝看着堆在御案上的奏折,脸色阴沉。内阁、六部,都察院,这些天像约好了似的,纷纷上书,请求再次平定辽东,而且异口同声地请求派信王督战。
理由冠冕堂皇——信王的卫队在辽东战功卓著,火器犀利,是大明最精锐的部队。由信王督战,此战必胜。
天启帝不是傻子,他太了解这些大臣了。他们保守、贪婪、固执,让他们支持藩王去前线督战,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想把五弟支开,支到关外去。
而他们会有这样的想法,只怕的就是五弟在关内均田、减租减息,动了他们的根基。
“王体乾,命令许显纯调查一下最近群臣的动向,查查他们暗中又在搞何种谋划。”天启帝的声音很冷。
“遵旨。”
三日后的深夜,许显纯带着一份厚厚的密报,跪在了乾清宫的金砖上。
天启帝靠在御榻上,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密报,脸色越来越难看,密报内大致查明了官员的谋划。
他们要把信王支到辽东去,不让他均田、减租减息,然后等三皇子满三周岁,再发动群臣请立太子,最后信王就藩,一切环环相扣,算计得滴水不漏。
“好啊,好一个‘为朝廷社稷'。”天启帝冷笑一声,将密报摔在御案上,“这些大臣,为了对付五弟,居然拉三皇子做伐,朕还没死,他们就急着立太子了?”
王体乾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陛下,奴婢斗胆说一句,信王殿下如今拥有通宝阁、大明皇家海贸商社,富可敌国,手中三卫兵马,皆是精锐;还有有产社、大明青年报,能左右京
城舆论。三皇子年幼,若信王殿下......奴婢是说,韩阁老他们的心思,虽然不光彩,却也是为三皇子着想。”
天启帝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盯着王体乾。王体乾吓得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浑身发抖。
可天启帝没有斥责,良久,他收回了目光,靠在枕上,闭上了眼睛,王体乾的话他听进去了。
五弟在不知不觉当中居然积累了如此庞大的势力,大到让他在深夜独自思量时,也会感到一丝不安,不是不相信五弟,而是这皇位,自古以来就是最毒的药。
“退下吧。”天启帝的声音疲惫道。
王体乾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乾清宫里只剩下天启帝一个人,他睁开眼,望着殿顶,久久没有动。
他要怎么跟五弟
说大臣们要对付你?
说朕也担心你势大难制?
他自嘲地笑了笑离开乾清宫,前往毓庆宫看望自己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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