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诧异道:“竟有这么肥的土地?”
朱由检也是再次小池庄收过庄稼的,跟当地的农户交流过,知道新开垦的土地需要养好几年才能肥沃。
颜思齐点头道:“就是这么肥沃,现在岛上已经开了十万亩田地,每年能收四十万石粮食。
若是以后每年移民不超过三万人,明年岛上就可以自给自足,不用再从大明运粮来了。甚至往后,还能把粮食运回大明去。”
朱由检眼睛一亮:“这么快就能运回大明?”
这才是他最看重的,往后的大明粮食缺口只能一年比一年大,只能从南洋各国进口,或者干脆把人迁移到南洋,这样一进一出,大明能节省更多的粮食。
“能。”颜思齐斩钉截铁道:“岛上田地都能一年两熟,加之肥沃,一亩地能顶福建两亩地,能顶北方四亩地。
“末将还种了三千亩甘蔗,打算榨糖。甘蔗这东西,在岛上长得比山东的芦苇还快。等糖厂建起来,熬出红糖白糖,运回大明,利润不比布匹低。”
朱由检笑道:“做得好!”
又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转身望着身后还在登陆的俘虏。
“老颜,这三万多人,交给你了。分土地,建村庄,教他们种地、修房、识字。他们虽然是俘虏,可在鲁南也都是活不下去的穷苦人,本王带他们来东宁岛,就是为了给他们一条活路。”
颜思齐抱拳道:“王爷放心,末将定不负重托。”
而在码头上,工作人员让他们排好队,而后给他们做登记。
“姓名?”
“杨生!”
“年龄”
“19岁”
“有没有家人?"
“没有!”
“有什么擅长的技能?”
杨生淡然道:“会杀人,会种地。”
这时候一个带着杀气的人笑道:“这个人的户籍等会给我留着,我们南宁镇到处都是猎头族,猛兽还不少,就需要这样有杀气的好汉。”
带着杀气的人就是丁溪村长赵熊,这两年他的经历可谓是极其丰富又精彩。
刚来岛上没多久就遇到了荷兰海盗入侵,他带领上百民兵守卫鸡笼海岸线,战胜了荷兰人之后,岛上又猛然的增加了几万的移民,原本的土地就不够用,他带着上百民兵向南扩张,
打下了青竹等地区,收服了当地20多个部落,而后以此为根基,建立了青竹镇。
今年九月,颜思齐发动南进运动,他一路带着500余人,沿着海岸线打到东宁岛最南端。
按照颜思齐的命令建立了南宁港,成为了南宁港的镇长,不过南宁港是东宁岛最南端,四周土著也是最多,最危险的地区,当地汉民,不管是种地还是出行,都要随身带火枪。
杨生道:“你不怕我等造反?”
赵熊笑道:“你们造反不就是为了得到田地活下去,这岛上,除了我等汉人,其他的全是土著,荒地到处都是,只要你愿意去开垦,随便你去圈,只要你的过来就行。
就这样,三万闻香教俘虏分别分给了南宁等五个港口和城镇。
一些有一技之长的铁匠、木匠、石匠则留在鸡笼工业区。
天启三年十一月,东宁岛,鸡笼镇公所。
朱由检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慢悠悠地醒来。连日海上的颠簸,加上登陆后处置俘虏、巡视港口、接见将领,他确实累得不轻。
推开窗,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气息,远处码头上隐隐传来号子声和海鸥的鸣叫,倒有几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意境。
他洗漱完毕,吃了午饭,刚端起茶,王有德就进来禀报:“王爷,英国公世孙张世泽、成国公世子朱继镒求见。”
“让他们进来。”朱由检放下茶杯。
两人一进门便满脸激动,行过礼后,张世泽连珠炮似的道:“王爷,来了好多红夷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英格兰人,连荷兰人都来了!”
这倒是有进步,终于能分得清欧洲有哪些人了,而不是只说一个红毛夷。
朱继镒凑上前,压低声音,小声道:“王爷,我们打听到一个消息,西班牙人居然来了四艘船,装满了白银,估算大概有几百万两!”
朱由检眉头一挑,有些诧异道:“这种消息你们也能打听到?”
他倒不是对几百万两白银感到奇怪,后世史书上记载的西班牙白银舰队赫赫有名,英国能发家,靠的就是海盗打劫白银舰队起家的。
这次他提前约好西班牙人在东宁岛交易,有几百万两白银过来,本就在预料之中。
朱继镒嘿嘿一笑,得意道:“那些西班牙水手好喝酒,喝了酒嘴就不把门,几天前晚上在码头边的酒馆里喝多了,自己说出来的。”
张世泽双手撑着桌子,压抑自己的贪念道:“殿下,我都想打劫了!他们船上装的银子,比咱们大明好几年的税银都多!没想到海外竟有这么多财富!”
这是他最真实的想法,几百万两银子,英国公府上百年的收入也不过如此,所以哪怕是他这种大明最顶级的权贵,都难以忍受这笔财富的诱惑。
朱继镒听到这里,忍不住一掌拍在桌上,“砰”的一声,手都拍红了,他却浑然不觉。
他怒道:“江南那些大族真该死!海上贸易这么赚钱,他们居然守得死死的,一口都不让咱们碰!还有那些江南勋贵,也该死。天下勋贵本是一家,他们倒好,在江南吃独食了两百多年的海贸红利,一点风声都不透给我们!
两百年啊,他们家里的银子怕都堆不下了!”
这两人不对劲,看他们眼珠子都红了,不会想打劫吧?
朱由检连忙摆手道:“你们可不要乱来。本王是搭上自己的信誉,才把这些西洋人请来做生意的。你们要是把人打劫了,本王的信誉可就全完了,以后在南洋还怎么做买卖?”
虽然他也眼红西班牙人船上的白银,也惦记着荷兰人、葡萄牙人在南洋的殖民地,但做生意讲究的是细水长流。把客人请上门,再把客人抢了,这种没品的事,他还是不愿意干。
张世泽连忙笑道:“殿下放心,我们又不是强盗。不过是羡慕江南人独吞了这么多年,心里不忿罢了。”
十一月二十三日,鸡笼,期货交易市场。
这一日,鸡笼镇热闹非凡,人山人海,彩旗飘飘,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整个城镇的人都集中在期货交易市场看热闹。
朱由检把积攒了大半年的货物全部搬了出来——天津卫纺织厂出产的棉布和羊毛布,门头沟钢铁厂铸造的铁锅、柴刀、铁锹等铁质工具,还有品质上乘的钢锭。
江南景德镇的官窑瓷器;江南三大织造局的蟒缎、织金、苏州缂丝、杭州丝绸、丝绫;以及来自安徽地区专门用来贸易的千两茶砖。货物堆积如山,琳琅满目,整整摆满了好几个大仓库。
西班牙、葡萄牙、荷兰、英格兰的商人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进市场,眼睛便不够用了。
他们平时在澳门、马尼拉、巴达维亚做贸易,见到的货物大多是本地商人倒腾的二手货,哪里见过这种直接从产地运来的上等货?
有人拿起一匹杭州丝绸,指尖摩挲着,爱不释手;有人捧起一件景德镇青花瓷,对着光看釉色,啧啧称奇;有人敲了敲铸铁锅,听那清脆的声响,连连点头;还有人把千两茶砖掰下一小块,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睛顿时亮了。
一时间,四周商人纷纷涌到各自的摊位前,七嘴八舌地问价、下订单,场面热闹得像赶集。
在这些商人中,出手最阔绰的,非西班牙人莫属,只要是他们看上的货物,那就是以10万两以上。
要说这个时代谁能称得上“狗大户”,那一定非西班牙人莫属,毕竟他们占据了美洲的银山,这银子多到引起了整个欧洲的通货膨胀。
此时西班牙正陷入三十年战争,虽然已经平定了德意志地区的叛乱,却打到了瑞士一带。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急缺军费,正愁银子从哪来。
恰在此时,马尼拉总督上报,说已经联络到大明的一位亲王,双方将在东宁岛进行贸易。
腓力四世当机立断,将当年白银舰队的一部分白银直接转运到马尼拉,再转向东宁岛,打算用这笔银子采购足够的东方货物,运回欧洲大赚一笔,以充军费。
葡萄牙人、荷兰人、英格兰人打的也是同样的算盘。值得一提的是荷兰人,他们变得非常快。起初荷兰东印度公司还在纠结之前攻打澎湖、骚扰大明沿海的事,要想办法报复。
可当他们听说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英格兰人都已经和信王搭上了线,要搞一场大规模贸易时,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股东们商议了没几天,便带着十万两银子跑到福建,主动认罪、赔款,迅速缓和了与大明的关系,然后派人快马加鞭找到朱由检,问能不能也加入这次商贸会。
朱由检当然答应了,多一个客户,就多一份银子,谁会嫌钱多?
更何况,他心里还有下一步打算,说不定到时候还要跟荷兰人合作,一起去坑西班牙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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