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额头上都绑着一条红巾,他们用狂热的眼神望着高台上的徐鸿儒,仿佛在仰望一尊神。
徐鸿儒站在高台上,张开双臂,仰头望天,声音洪亮如钟:“弥勒佛降世,拯救众生!本座就是弥勒佛的化身!朱氏失德,本座当取而代之!本座今自号‘中兴福烈帝”,信众随本座拯救众生,共享太平!”
“弥勒佛降世!拯救众生!”数千信徒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杀!”徐鸿儒拔剑一挥。
成千上万的信徒跟着他冲了出去。他们经过一个个村庄,不断有新的人加入队伍,等到达城县城下时,人数已经过万。
知县闻变,当即关闭城门,准备防御,同时派出快马向济南告急。可他不知道,闻香教在城里早已埋下了内应。
当徐鸿儒带着教众攻城,城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教众如潮水般涌入,县衙被攻破,知县被当场斩杀。县城沦陷。
闻香教造反消息传开,山东震动。
整个山东到处都是狂热呐喊着“弥勒佛降世!拯救众生!”的信徒。
这些信众装备简陋,骨瘦嶙峋,但他们却疯狂的冲击着运河两岸的庄园和城池。
巨野、邹县、滕县、峄县......一座座县城被闻香教攻占。运河漕运被截断,四十条漕船被抢,押运的官兵死伤惨重。
山东的驿站系统陷入瘫痪,求救的文书只能靠快马绕道运河北上。整个山东,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四月二十日,天津卫,大沽造船厂。
朱由检完全不知道山东正在发生什么。他站在码头上,望着船坞里那艘即将下水的新战舰,颜思齐站在他身边,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艘船。
这艘战船与传统的福船完全不同。它舍弃了福船宽底的设计,采用了西洋式的龙骨结构,吃水更深,船底尖锐,船身狭长。按照工匠的说法,这艘船长十三丈,宽三丈多,三千多料。
朱由检估摸着,大概有上千吨的排水量。这艘船建了半年,用的都是最好的木材。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海战,无论是龙骨、肋板还是甲板,所用的木料都比普通船只厚实得多,这是专门为战斗准备的战斗机器。
船舷上预留了八十个炮口——左右各四十,火力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可惜火炮还没到位,那些炮口现在空荡荡的,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没有牙齿的嘴。
这样的主力舰朱由检一共造了两次,还有八艘吨位在两千料左右的海船,这些海船将会是朱由检的主力舰,全副武装之后,将会有500门火炮,这支舰队完成编练将会是大明四周海域最强大的舰队。
颜思齐手掌摩挲着船舷上光滑的木板:“王爷,等火炮装好了,末将就带着这艘战舰去教训荷兰人!让他们知道,我大明不是好惹的!”
朱由检点头笑道:“是要狠狠教训那些红毛番,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把那些操炮的兵练好。海军学院开了炮科,要教几何、算弹道,可别浪费了本王好不容易搞来的好武器。”
火炮操作是海军学院最难学最核心的科目。为了提升炮手的实战能力,朱由检专门拨了两门火炮供学员操练,从瞄准到装填再到发射,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练习几百遍。
张世泽道:“王爷,你的战舰也好了,祖父已经让登州运了100门火炮过来,再加上这段时间门头沟制炮厂制造的火炮,应该足够战胜西夷人了。”
英国公这些勋贵已经等不及了,信王左拖右拖,半年时间又快过去了,所谓的皇家海贸商社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朱继镒也不满道:“家父这半年时间,卖店铺,卖庄园等了10万两,现在却只能存在矿业钱庄吃利息,我以为即使现在还没战胜西夷人,但商社可以提前组建。
沐天澜也笑道:“王爷手里多了几百万两银子,不是更有把握战胜西夷人吗?”
朱由检想了想道:“既然各位如此着急,那你们去通知其他各家勋贵,让他们来大沽镇,我等就正式组建皇家贸易商社。”
三人听到这话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王爷!王爷!”王有德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朱由检转过身皱起眉头:“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
王有德跑到近前,大口喘着气,举着一张塘报道:“山东......山东闻香教的妖人造反了!他们截断了漕运!”
石破天惊的话让船厂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由检脸色骤变。他一把夺过王有德手中的塘报,飞快地扫了一遍,闻香教起兵数万,连克数县,截断漕运。
沐天澜等人也是脸色大变,漕运是大明的生命线,每年四百多万石漕粮通过运河运往北京。漕运一断,京城的粮价就要飞涨,到时候就不是骚乱,而是饥荒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颜思齐道:“回镇公所!马上!”
"
天启三年四月二十三日,紫禁城,朝会。
闻香教教主徐鸿儒在山东造反的消息传到京城,朝野震惊。更让朝廷上下胆寒的是,叛军截断了漕运。
漕运是大明的命脉。每年四百多万石漕粮通过运河运往北京,养活着京城百万军民和辽东前线的将士。
大明的各个机构虽然已经腐朽不堪,但漕运系统却是大明执行力最强的机构。
因为每年通过几百万石粮食,需要经过精密的计算,冬季运河冰封,船只无法北上,因此每年三月开冻之后,第一批漕粮才能从江北起运。
四月,常州、苏州、镇江、松江等江南重地的漕粮陆续抵达通州。
五月,江西、浙江、湖广的漕粮接着北上。
六月,才是更远的省份。如今四月底,第一批漕粮才运了一半,闻香教就把运河拦腰截断。京城还有三百多万石漕粮滞留在江南,如果运河不能尽快打通,京城将面临断粮的危机。
天启帝高坐御座之上,面色凝重。殿内文武百官济济一堂,气氛凝重紧张。
“山东有多少军队?”天启帝询问道。
兵部尚书王象乾出列,躬身道:“回陛下,山东都司下辖六万三千八百余士兵。因辽东战事,朝廷在莱州、登州安置了五万大军,合计十一万余人。”
天启帝微微松了口气。十一万大军,对付一群邪教妖人,应该绰绰有余。他当即下令:“命山东都指挥使杨国盛、山东巡抚赵彦亲至兖州,总兵杨肇基统兵围剿。务必尽快打通运河!”
“遵旨!”王象乾退回班列。
殿内气氛稍稍缓和,可高攀龙忽然出列道:“陛下,去年京察罢免了上千官员。这些人多心怀不满,若为贼人所用,对朝廷大为不妙。臣请陛下仿东汉旧例,恢复这些官员的官职。”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骚动起来。邹元标脸色一沉,当即反驳:“京察罢免的都是无能贪腐之辈,朝廷清理他们是分内之事。如今将他们召回,岂不是前功尽弃?”
元诗教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我山东有两百余官员被罢免。某可不敢保证,这其中有没有心怀不满之辈。万一他们投靠了闻香教,这责任谁来负?”
高攀龙趁势进逼,声音愈发严厉:“山东百姓造反,固然有闻香教妖人作祟,但朝廷压榨太甚也是原因!新盐法推行以来,山东食盐价格暴涨五倍,现已涨到四十文一斤,百姓连盐都吃不起!去年山东大旱,朝廷说免除辽
饷,可据臣所知,山东的辽饷一分都没有减少!”
殿内哗然。叶向高脸色微变,连忙出列解释:“陛下,内阁的确免除了山东的辽饷,是下面的人执行不力......”
高攀龙嘲讽道:“你们以钱粮多寡定考成法,下面的官员自然投其所好,只知多征税以求政绩升迁,哪里会管百姓死活?有减免,自然执行不下去了。
山东,直隶官员多位被你们褒奖,不就是因为他们征收的税额足,税额多,现在你们却又怪下面的官员搜刮,这考成法,不是你们自己制定的,现在这推得一干二净,简直厚颜无耻。”
天启帝眼看双方越吵越凶,皱了皱眉出言制止道:“好了,现在以剿灭妖人为重!”
他想了想,还是有点担忧那些被罢免的官员投靠闻香教,于是道:“京察罢免的官员,可以重新召回,经吏部考核后择优录用。”
高攀龙却不依不饶,步步紧逼:“陛下,新法不除,百姓不安。百姓不安,则投靠妖人,朝廷军队难以剿灭!如此大祸,内阁难道不该承担责任?不惩处首辅、罢黜新法,何以服天下?”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邹元标身上,高攀龙这是打算乘胜追击,罢免新法。
邹元标淡然出列道:“有妖人作乱,朝廷领兵平叛就是,这与新法何干?”
高攀龙步步紧逼道:“好一个与新法何干,当年你们制定新盐法可说了要富国强兵,现在就逼着百姓造反,这就是你制定的富国强兵之策?
今日是山东造反,谁知道明日中原,关中会不会造反,新法可不止只残害了山东的百姓。”
高攀龙转身道:“陛下,臣请罢免新法,罢免邹元标,以此安天下百姓之心,不使祸乱再次扩大。”
天启看到步步紧逼的高攀龙脸色有点难看,但他也的确有这个担忧,现在山东已经叛乱,如果其他地方再出现动乱,大明就真危险了,他有点迟疑不定是不是现在罢免新法?
此时,叶向高面色平静,出列拜倒:“陛下,臣为内阁首辅,当此天下动荡之际,责任最大。臣愿告老还乡,以安天下之心。
天启帝沉默着离开了朝堂。
首辅叶向高回到自己的宅院,就开始写告老还乡的奏本。
高攀龙等人趁着这次闻香教造反,召回了自己的门生,但东林党人并不满足,他们要的是彻底扳倒邹元标,打倒新法。
高攀龙府邸灯火通明。
东林党、齐党、楚觉、浙党的头目们齐聚一堂,个个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陛下已经动摇了,但他对新法还有期待。”高攀龙坐在主位,神色冷静道:“我们要把他最后一点信心也彻底抹除。如此,他才会罢免邹元标。”
元诗教心领神会,拱手道:“存之兄放心,某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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