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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邹元标:反对矿税与征矿税不矛盾(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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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

反观大明其他矿场,朝廷得不到税银,矿主赚得盆满钵满,矿工被极限压榨,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更无亲人牵绊。只能铤而走险造反,影响地方安定、朝廷稳定。

奏本最后呼吁:推广新矿税法,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马之俊看完,沉默良久,叹了口气:“不行不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建斗,我明白你年轻气盛,想在朝廷推行新法之际建功立业。可你还年轻,本官二十多岁的时候连进士都没考上,你还有足够的时间在朝堂建功立业,不要这么心急出头,欲速则不达啊。”

他语重心长:“这奏本虽然朝廷得利,百姓得利,但这里最大的问题是得罪了地方豪强,那些矿主背后哪个没有靠山?你把他们的财路断了,他们能饶了你?

建斗,听我一句劝,在大明为官,讲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卢象升目光坚定,语气恳切:“郎中,如今朝廷正在推行新法,盐税改了,考成法也推了,为什么矿税就不能改?

信王一个西山煤矿,一年赚十几万两,朝廷却亏空如此严重。郎中您读了几十年圣贤书,难道就不想有一番作为?”

马之俊看着卢象升的神情,内心绝望了,他知道,哪怕自己拒绝了,卢象升还是会把奏本递上去的。

果然这种年纪轻轻就考上进士的,最不能带呀!这些人没经过官场的熏陶,没见过现实的毒打,一个个仍圣智如初,莽撞激进,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和光同尘、什么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只能把你的奏本上报上去,后果你自己承担。到时候不要怪我没劝你。”马之俊无奈地摇了摇头。

卢象升郑重行礼:“多谢郎中。一切后果,下官一力承担。”

马之俊将奏本转呈给户部左侍郎陈大道。

陈大道看完,眉头紧锁,没有批驳,也没有搁置,而是直接送到了户部尚书汪应蛟的案头。

汪应蛟这些日子正为朝廷的亏空忙得焦头烂额。他接过奏本,本想丢到一旁,可看了几行,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

奏本里那些关于矿工待遇、税收潜力的论述,让他越看越心惊。他放下奏本,起身去了内阁。

文渊殿。

邹元标接过应蛟递来的奏本,翻开细读。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读完后又翻回去重看了一遍。

“西山煤矿,真如这奏疏所言?”邹元标抬起头询问道。

汪应蛟点头:“阁老,八九不离十。您想想,以前西山矿工暴动多频繁?可这一年多,西山那边可曾传出过什么乱子?

信王在西山煤矿赚了多少钱,只看那些勋贵馋得流口水的样子就知道了。一年少说十几万两,不然他哪拿得出一万两给内帑、一万两给朝廷?”

邹元标没有立刻表态,让手下找来了与矿税有关的各类文档、邸报,甚至连《大明青年报》近几期的报纸都翻了出来。

《大明青年报》头版头条曾大篇幅报道西山煤矿————从西山大案到信王接手,从矿工小镇到木轨通车,从京城煤价下降三成到百姓,朝廷、矿工三方得利,最后呼吁朝廷不能继续放任矿场,必须主动监管,不能让矿主以奴役

的方式压榨矿工。

邹元标看完,将报纸放在桌上,内阁其他成员也看到了这份奏疏,然后再看到这些内容,他们就意识到了。邹元标是真想征矿税。

叶向高第一个开口劝说道:“当年神宗皇帝征矿税,弄得天下汹汹,辽东之乱也因此而起。先帝和天子都明确罢免了矿税。当年尔瞻你也曾反对矿税,支持李三才等人。如今.....……”

韩爌道:“某也反对征矿税,现在朝廷南北都在打仗,实在是扛不起动乱了。”

何宗彦,沈道:“我等也不赞成。”

邹元标抬手打断了道:“当年的我,不是今日的我。而且当年某反对矿税,是反对天子派镇守太监去征矿税。那些太监不是去征税,是去搜刮,弄得地方鸡犬不宁,天下大乱。可现在朝廷正式派官员去征收,情况却不同,朝

廷征税,天经地义。”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大明疆域图前,指着西山的位置:“西山煤矿,一个矿,一年能赚十几万两。天下的煤矿何止千万座?这笔银子,朝廷一分都收不到,合理吗?

就算朝廷收不到税,那些矿主把矿场治好了吗?没有。他们残酷压榨矿工,把活人当奴隶。哪座矿山没有血泪?哪座矿山经得起查?”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声音越来越大:“现在倒好,矿税成了碰都不能碰的东西。可那些矿主压榨矿工造反,朝廷却要派兵去镇压!他们赚钱,矿工送命,朝廷花军饷,这些地方豪强独占矿场利益,责任却要朝廷来背,天下

岂有此等之事!”

殿内鸦雀无声。

邹元标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下来:“卢象升说得好——朝廷要把矿场管起来,不能继续放任自流。其他人不敢干,老夫来干。

我等既然推行新法,就没有什么法规是不能变的。如果矿税能再增加三五百万,我等的新法就算是彻底成功了。”

孙承宗站起来,拱手道:“阁老,我等都知道矿场之乱,也知道霸占矿山的皆是地方豪强。想要从他们手中征税,何其难也。”

他沉吟片刻道:“不如这样————我们光做不说。信王在天津卫大搞建设,为了开发东宁岛囤积物资,天津卫如今极其繁荣。干脆把天津卫的矿山和信王一起承包,不像以前只收一点税,朝廷要占一半利润。我们可以派卢象升

去学习如何管理矿场,逐步推行。这样朝廷能收到税银,又不至于弄得天下动荡。”

其他阁老纷纷点头:“这法子好!信王虽然跋扈,但极其守信,和他做生意不会亏。”

邹元标想了想道:“那就这样办。拿天津卫的煤矿做试点,先试一年,总结经验,再逐步推行到各省。”

汪应蛟当即拟票,孙承宗补充细则,叶向高虽不赞同,但也没有再反对。韩爌、何宗彦、沈等人见大势已去,纷纷在拟票上署名。

一封关于天津卫矿税试点的公文,即将发往司礼监。

天启二年八月十九日,紫禁城,大朝会。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杀。秋日的晨光透过殿门洒进来,照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这是中秋之后的第一次大朝会,谁都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考成法即将颁布,若此法在朝廷通过,其影响范围将越来越大、越来越广。

邹元标站在御阶之下,手持笏板,声如洪钟。他将考成法的细则一条条宣读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而后话音一转道:“今年夏税收缴最差的五十名县令,朝廷予以严厉警告。若秋收后仍不能足额完税,直接罢黜,永不叙用!排名前一百的,同样警告,限期整改!”

殿内一阵骚动。不少官员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邹元标话锋一转,声音略缓:“当然,朝廷也不是只罚不赏。今年完税最好的五十名县令,臣提议,将他们升迁至京城,填补此次京察后六部及各衙门的空缺。能臣干吏,就该得到重用。前100名的县令予以嘉奖,若秋收之

后完税依旧优秀,便升迁至京城为官。”

这一句话,让殿内安静了下来。有人心动,有人诧异,更多的人在盘算自己门生故旧能否入京。

高攀龙从队列中站出来,笏板一横,压抑怒火道:“邹阁老,地方上难以征收税收,是因为地方遭遇了天灾!今年直隶旱灾,又下了冰雹;山东地震,百姓流离失所。你逼着这些地方十成完税,是想让地方官员逼百姓造反

吗?邹元标,你想官逼民反不成!”

他的声音如钟,在殿中炸开,不少官员纷纷点头附和。

邹元标面色不变,语气淡然:“高少卿,老夫当然知道不能一概而论。直隶、山东各县夏收不足,内阁并没有将他们列入最差名单,反而减免了当地税负,责令官员妥善安置灾民。这一点,奏疏里写得清清楚楚,高大人难道

没有细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可是——南直隶、江淮、福建、湖广、两广,这些地方今年有什么灾害?

他们凭什么也少缴了那么多?一个官员,连朝廷交代的税额都完不成,他凭什么为陛下效力?朝廷责罚这些不称职的官员,有什么问题?”

高攀龙脸色铁青,怒道:“以税收为考核官员的唯一标准,你这就是逼着地方官去搜刮民财!这不是官逼民反是什么?邹元标,你读过圣贤书,难道不懂‘民为贵”的道理?”

邹元标面向御座,声音铿锵有力道:“没有足够的税收,朝廷还要不要运转?辽东的战事还要不要打?西南的叛乱还要不要平定?这些哪一样不要银子?朝廷没有税银,难道又要请陛下开内帑?”

这句话一出,殿內瞬间安静了。

御座上,天启帝原本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甚至有些昏昏欲睡。可“开内帑”三个字一入耳,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凌厉地扫过群臣。

“邹爱卿所言有理。”天启帝的声音洪亮道:“朝廷不是要地方官去搜刮百姓,但该收的税都收不好,还做什么官?朝廷俸禄养着他们,就是让他们白吃饭的?这样的无能之辈,就该罢免。”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邹爱卿的新考成法,朕以为可行。退朝!”

“陛下圣明!”邹元标率先跪下。

“陛下圣明!”其他首善党员纷纷行礼。

只有东林党员站在大殿内,一时间不知所措,纷纷看向高攀龙。

高攀龙知道有天子拉偏架,这考成法必然会推行,他再争论也没用,那句“请天子开内帑”的杀伤力太大了。

天启帝站起身,看也不看高攀龙一眼,转身走了。

王体乾高喊“退朝”,声音在殿中回荡。

文武百官纷纷跪下,山呼万岁。高攀龙站在原地,脸色青白,手中的笏板微微发抖。

朝会散了,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殿门。秋日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可不少人却是战战兢兢。

京察不够,还要推考成法,这不相当于给首善党一把利剑,年年都对他们东林党京察,那些地方上的官员再支持他们,但面对自己官帽子都不保的情况,也不可能继续站在他们这边。

面对考成法,他们该怎么抵挡,这是所有东林党员都要思考的问题。

殿外,邹元标被几个首善党的官员围着,正在低声交谈。

高攀龙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停下来。

两人擦肩而过,像两股永远不会交汇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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