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如此。”刘乘有一说一。“不然也不好多次称赞了。”
桓温连连颔首。
刘乘稍微迟疑了一下,继续这个话题:“其实,我跟谢安西最近做汇演,他有个新见地,我也觉得极好,那就字词随音律走,未必需要整齐,若是这般,就好像乐府推动诗歌一般,能反过来推动文学。”
桓温肯定是茫然的,但不耽误他直接颔首:“谢仁祖不领兵什么都好,音乐更是上佳,你和他都说好,大概是好的,只不过谁也拦不住他领兵,他也只能领兵。
刘乘也只好笑一笑:“我说这个,其实是想以俗配俗,给我的《三国历史通俗演义》做个开篇之曲,填个好词,但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才能完成了。
“你那进度已经极佳了。 桓温幽幽以对。“你让嘉宾转交的我也都看了,袁曹之间盛衰莫测,而刘玄德避地荆州,竟得卧龙,马上要做赤壁,真真感慨万千......你晓得哪一处我最在意吗?是刘玄德发现自己髀肉复生。
了。”
“明公这两年未见老态。 刘乘也有些感慨。“可我与嘉宾都自少年而至成人桓温终于也默然感慨。
气氛到了这里,便是不来一句“明月几时有”,也该来一句“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至不济也有那句“惯看秋月春风”。
但很显然,两人,乃至于在场三人全都心知肚明,他们虽然都还算是羡慕风月之辈,可底色上还都务实之人,不把政治搞清楚,大家都没那个心情。
抄了都算暴殄天物的。
于是迟疑片刻,三人各自敛容,然后还是桓温主动来问:“御龙如何想到促成此会?又如何轻易促成?”
“事发偶然而已。”刘乘倒也干脆,乃是将武陵王之事,以及最近司马昱家宅不安的事情,包括他本人对司马昱焦虑心态的感受全都倒了个干净。
“确实,马上鲜卑人就要动手,偏偏小皇帝马上也要束发,然后家宅还不安,难怪他会焦虑。 桓温听完,似笑非笑,却又扔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问了个很大而化之的问题。“不过御龙,你觉得会稽王是何许人也?”
“我若是说会稽王是个很不错的人物,明公会不会把我带回去做户曹?” 刘乘一点不怕的,直接先开了个玩笑。
桓温愣了一下,旋即大笑,笑得胡子根根炸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郗超无语来看刘乘。
笑完之后,这位当世第一枚臣只能摆手:“我跟会稽王自幼相识,如何不晓得他其实已经是江左数得着的人物?”
“明公与会稽王自幼相识,而且算是青年至交。”刘乘反而微微敛容。“但恕我直言,恰好就是会稽王掌权之后,明公随庾翼出镇一方,如今已经足足十年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觉得你们应该再见一见。须知,人一旦掌权,不由自主便会为权责所侵染,甚至会被权责给异形、异性,这不是人力所能阻止的,这一点,明公应该最清楚。”
“这是当然。”桓温也敛容以对。“当年我走的时候,他是相王,我是无名小卒,后来我也渐渐掌权,每次双方权责变化,都要闹出事来......所以我也才一定要来见他一面。
“那我就不多说其他的了,只说会稽王因为权而所异形异性之处。”刘乘愈发正色。“明公,要我说,会稽王现在本人最在意的地方,也是他现在性情改变的原委,更是江左政局中他作为解局之钥的关键,就只在一处………………”
虽然旁边没有什么可避讳的人存在,但桓温还是忍不住微微前倾身体。
“江左本质是众冠族联合执政,只是因为会稽王的身份、性格、才能为最多人所以接受,这才把他推出来做这个执政的代表。 刘乘一字一顿,咬字清晰无误。“但是他本人执政了十一年,久执权柄,而且做的确实已经很好了,威望渐起,才能也有历练,根基也深厚起来,所以不自觉的便有了自己实际上掌握权柄,而那些冠族应该全都为他所用的错觉。’“你是说,他已经觉得自己可以统辖那些冠族,那些冠族应该服从他?”桓温面露戏谑,赶紧来问,却不知道是在戏谑谁。
“非也非也,若是这般反而小瞧他了。”刘乘忽然失笑。“明公,其实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咱们都知道,会稽王是个非常聪明内敛的人,所以他在产生这些错觉,继而诱发了强烈权力欲望,最起码想继续维持这个顶点位置的同时,心里又非常清楚那是错觉,他就是知道自己是那些冠族推出来的代表,就是知道自己本人并没有什么能压服那些冠族的执政根基......这才是他今年以来频频失态,乃至于想与明公一会的原委。甚至是他当年强行推动殷浩北伐的原委。
“明公,而我今日想说的是,有时候对方的首脑,反而可以是最靠近我们的人,也可以是我们把控局势的抓手。
月色之下,江涛之畔,桓温微微张开的嘴巴隔了许久方才闭上。
连郗超都多看了刘乘几眼......确实两年没见了。
-我是两年没见的分割线-牛渚上游五里有江心洲,晋南渡时方显,日益增长,度将成大洲。永和年末,太祖、桓公、晋会稽王、郗公并会于此。此后,经年萎缩,至今已不见。或曰,龙蛟并会,洲气尽散所致。
《搜神后记》.齐陶潜增编太祖极善度人识人,虽未建业,便有令名于天下。
《旧齐书》本纪卷一.太祖高皇帝上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