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这年头中秋节、重阳节之类的存在都还没有仪式化,但对应的秋收后家庭聚会,分享秋收却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行径,家族在冬日到来前聚会登高赏景望远也早有征兆。
于是乎,到了八月十五这日,上午送走前溪乐部后,原本准备在这天杀人放火的刘乘转而在南园内大开宴席,召集亲眷、乡里、邻居、下属,包括辖境内的年长者,鳏寡者,一并享用秋收秋实。
这还不算,午宴之后,刘乘还从刘三阿公的南园乡乡啬夫开始,象征性的、集体的授予了自己家实际都护的多个乡里的基层吏职。
其中,包括南园、北营两个乡啬夫,七个里吏,三个亭长,而且还给这两个乡设置了齐备的三老、游徼、乡文书,甚至还按照传统制度,以南园乡为大乡的缘由,专门给刘三阿公的乡啬夫加了“有秩”,算是郡府直辖的高级乡长了。
没错,刘任公一直都还没有出仕,刘三阿公先当官了,喜得他是满脸通红,酒都多喝了半碗,儿子儿媳都拦不住的。
当然,大家心知肚明,大晋朝继承大魏,大魏承汉,制度是这个制度,但早就不是那回事了,等到南渡以后,乡里制度更是被彻底破坏的典型。而且,也就是人家刘任公儿子都将军了,亲家也将军,身份又上去了,不愿意来抢,才能轮到刘三阿公和张阿公这两位来做乡啬夫。
但反过来说,刘乘这个实际上的都护兼名义上的郡中长官亲自这么授予了,刘任公也要给面子服从,这些人好像还真有权的样子。
就这样,一片鸡犬升天的热闹态势之下,刘琅琊算是正式开启了自己渐进式土断的政策落实。
接下来这个永和十年的秋日后半程,无论是琅琊还是隔壁建康全都是热火朝天。
朝廷里那些聪明人,因为可汗大点兵,到底是绷不住了,到处在搞事情。
今日讨论大赦捐官,却又担心将官职流入非侨族手中,影响政局平衡,以至于犹犹豫豫;明日讨论要不要仿效桓温纳武陵蛮为兵的政略,却没有钱粮去收买,更不晓得这个时候能不能发兵去镇压和搜罗那些平素看都不愿意看一眼的溪人、岛夷、赣蛮、俚獠之流的,发兵又要花多少钱粮;后日狠下心来,终于决定从几位司马氏的王爷开始,要他们将那些在各郡离谱的圈地山林给放开,并限制这些人豢养奴客的数量。
不知道是谁建议的,又或者是病急乱投医下撞到的,更有可能真就让他们顺着这个限制司马氏奴客数量的策略给想到了一个法子。
那就是针对刘乘在琅琊搞得将士族别业附近的圈禁良田让出去给白籍做土断,建康城内则搞一个按照官爵严格限制士族奴客数量,让士族们释放青壮奴客去充军的策略。
你还别说,这个真的很有道理的,国家面临危机,连太学都停办了,可不得大家一起相忍为国吗?
而且这件事情的微妙之点在于,豢养奴客过多,还是京城里,本身就很敏感,就连这些士族也有些尴尬,竟不好反对的......再加上建康城内汇集了大量的士族,当初元皇帝南渡时为了收拢和控制南渡力量,收曹掾,结果收了一百零六个掾属,以至于这成为士族之间标榜身份的一个重要依据,可见建康城内士族之多。
这还是第一批侨族,再加上一些后来家族和吴地土族,按照名册,凑个两百家士族总是有的,然后每家能淘换个七八十健壮奴客,可不得把之前两次败绩的损失给补上来吗?
于是乎,到了九月,被逼到绝境的朝廷可算是找到一个路子,准备咬紧牙关从这些士族身上挤出点东西来了。
一时间,建康城内迅速鸡飞狗跳起来。
当然,这些跟刘乘没关系,他就假装不知道。
从八月十五之后,刘乘几乎是每日跟上班打卡一样,带着刘大个,领着百余骑早出而晚归,然后每日就如啃甘蔗一般,亲自去现场挨个的去没收那些别业附近的田亩,没收完了,按照名册当场发给新来的没有垦荒能力的那些淮上流民,并沿途重建基层乡里亭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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