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家子侄推荐过来做了门下吏,会不会被这位刘侯家里人排挤?
便是沈家因为刑家不得出仕,可人家彭城刘氏,还有姻亲加世交的高氏,聚集了那么多人,凑了那么大宗族,那么多人就在这小小的江乘一县之内,这些人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再加上京口范畴内的其余彭城诸刘,只要想安排,怎么都不缺人,门下吏那里怎么可能有空缺给你们?
当然,如果只是如此,说不得还是会有人鼓起勇气,想着投效的,大不了进去以后夹着尾巴做人,认认真真干活嘛。
试探一下嘛。
麻烦就在于,这位卡着年龄上任的年轻刘府君竟然提出了让这些人推荐功曹和五官掾,这就让大家惊惶,甚至惊恐了。
事后反应过来的刘阿乘完全可以想象的到这些人当时是如何不安。
哪怕他们只是当面提出一个已经很出名的二品甲门子弟人选,传出去,恐怕都会让他们的家族成为笑料,那个江乘的谁谁谁家,寒门小人,竟然敢推荐谁家的子弟做郡功曹?
谁给他的胆子?你也配推荐我?
若是谁家的子弟应了此举,那更让人耻笑!你家的兰枝玉树,竟然要一个郡中贼曹来推荐入仕吗?
从此名声一跌到底。
士庶天隔!士庶天隔!
这也是刘乘连睡觉都睡不安稳的缘故所在了。
一则,他懊恼于自己依靠着谢安、郗超、王羲之、桓温的抬举,依靠着军功,快速的越过了这个最敏感的阶层,以至于竟然钝化了这么多,没有预判到这种情形,这属于个人的失误。
二则,即便是反应过来,他最多后悔自己的操作不够成熟,而不可能后悔打破这个隔阂的本意,因此不免对那些士族之下的“寒门小人”,也就是琅琊郡的曹掾们起了怒其不争的愤愤之态,真就被驯化到不敢说一个字呗!
三则,也是最可悲的,刘阿乘自己回来后,反应过来,然后思来想去,不得不承认的是,即便是士族占据了这个时代江左地区的一切既得利益,充当了一切反派,造成了一切恶果,可与此同时,几乎所有能用的人,出挑的人,也都只能出于其中。
车胤这种落魄的寒门,因为才能重新被抬举上来,都要被人专门点出来他的出身,可见此类事之少见。
没办法,看来只能去征辟两个正经高门来做功曹与五官掾了。
天亮了,刘阿乘起的有点晚,然后一个人坐在案旁,直接摆出了一副大老爷的样子,俨然是决定例行不再内耗了:“我今天不要喝粥,我要喝豆浆!”
“豆浆是什么?是豆汁吗?”阿芜好奇来问。
“应该是。”刘乘坦然相应。“就是磨豆子时加水,然后煮出来的那个......”
“那你今日喝不到。”在旁边剥鸡蛋的阿蛇脱口而出。
“为什么?”刘乘茫然来问。“我都有一整个磨坊了,如何连豆浆都喝不到?”
“就是,豆浆而已,给他磨便是。”阿芜也在旁边做询问。“如何喝不得?阿蛇你不知道,阿乘一月餐饮怕都没我族中那些长辈一日糟践的多......
“不是不给他磨,而是做豆浆、点豆酪的豆子要先用水泡,最少泡一晚或一整白日,不然磨出来的豆料特别硬,磕牙。”阿蛇带着极大的耐心来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沈家贵女做解释。
“那就明日喝。”刘乘认真吩咐。“阿蛇姐,你要是闲的话,待会亲自去吩咐,给我准备两大桶,我要喝一碗摆一碗。”
这次阿蛇没有驳斥,不知道为什么,她素来对刘乘都是带着一点宠溺姿态,两大桶就两大桶。
翌日,刘阿乘果然喝上了新鲜的豆浆,喝完豆浆,吃完鸡蛋卷饼,便喊来了那个新来的门下督,让对方准备车马。
“君侯要去哪儿?”这个门下督明显小心翼翼。
“去乌衣巷。 刘乘指着那两桶豆浆说。“许久没有给那边的人家送东西了,咱们把豆浆送过去,顺便做个征辟。
-我是终于喝上豆浆的分割线-顾荣在洛阳,尝应人请,觉行炙人有欲炙之色,因辍己施焉。同坐嗤之。荣曰:“岂有终日执之,而不知其味者乎?”后遭乱渡江,每经危急,常有一人左右己,问其所以,乃受炙人也。
《世说新语》.德行第一PS:不足四千字,晚上例行会有一章。豆腐现在有些争议,但在新的争议讨论妥当前,还是以传统汉代发明为准。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