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
曾公亮一屁股坐下:“憋闷两三个月,总算能喘口气了。徐行之是真敢说啊,自己身为御史,却要求约束御史。”
“确实难得。”赵概点头。
徐来做签判的时候,把赵概的族人反复查了两次。一次是折变,一次是清田。
而现在,徐来却帮了宰辅们的大忙。
此前所有矛头都指向四位宰辅,现在徐来把火力全吸引过去了。无数言官逮着徐来狂喷,核心罪名是“欲阻塞天子言路”。
徐来已成为言官口中新一代的“奸邪”。
欧阳修说道:“我还是请辞吧。我一个老朽,时日无多矣。怎能让年轻人帮我挡箭?”
韩琦连忙阻拦:“你现在不能请辞。”
“为何?”欧阳修问道。
韩琦解释说:“官家现在厌恶言官,心里是偏向你的。你若请辞,就是在为难官家,让官家觉得你在趁机要挟。就算请辞,也须在贬谪言官以后。”
欧阳修缓缓点头。
他已经下定决心,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再当副宰相。哀莫大于心死,欧阳修的心死了。
赵概的情况差不多,他也决定辞职退休。如果皇帝不答应,他就一直写辞职信,一把年纪不想再折腾。
赵概老好人到什么程度?
他做知州的时候,属下有官员挪用公使钱30贯,用来购买田产收租子赚取利润。赵概发现这人真的很穷,背负一屁股债过不下去,便自己掏钱补上亏空的公款。
欧阳修年轻的时候,公开嘲笑讽刺赵概。当欧阳修被连襟诬陷时,赵概却不惜得罪宰相,始终在为欧阳修辩解。
这几年的朝堂局势,赵概明显已经不适应了,没他这种老好人生存的空间。
“我们若辞了副相,这个职务应该让张方平来做,”赵概说道,“张方平长于谋略和理财,而且老成持重,假以时日必为贤相。”
曾公亮说道:“王安石也很合适,可惜他资历尚浅。”
韩琦听他们说这种话,顿时感觉万分无奈。被皇帝打压,被言官弹劾,再遇到欧阳修这档子事,几位宰辅都已不想干了。
这是在物色接班人呢。
御史台。
彭思永质问司马光:“君实为何一言不发?”
司马光反问:“我发什么言?上疏弹劾你们诬陷大臣吗?”
“你是御史,”彭思永说,“现在有人身为御史,却不许御史风间奏事,想要阻塞天子的言论。”
司马光说道:“这种言路,不要也罢!”
彭思永难以置信:“你怎能说出这种话?”
司马光懒得多言,直接拂袖而去。
造谣诬陷,实在太下作了,司马光不屑为之。
若非身为御史,不便攻击同僚,司马光甚至打算帮欧阳修说话。他挺佩服徐来,因为徐来做的事情,正是他想做却不方便做的。
司马光不发言,但他属下的御史,却在疯狂朝着徐来开火。
“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赵顼看着一封封奏疏气得不行。
除了司马光之外,御史们全在弹劾徐来。
不止弹劾徐来阻塞言路,还风闻弹劾徐来在应天府虐民。说什么上司给徐来好评,是为了让徐来虐民以得政绩。
他们的逻辑很奇葩。
修缮应天府南城墙那么大的工程,徐来耗费的钱粮却非常少,还派了大量物料和民夫。这种情况下,只有残民虐民才做得到。
即将被贬离京城的王益柔,这次居然变得正直起来。言官们知道他跟徐来有仇,于是就想从他那里打听徐来的恶行。
但王益柔坚决不说徐来的坏话,甚至公开表示:“以前是我对徐行之有误解,未经查实就给出恶评。他是一个好官,并无丝亳为恶之举。”
为啥如此?
因为王益柔是欧阳修的死忠粉!
这次徐来不惜得罪言官,也要帮着欧阳修说话,王益柔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同时,王益柔又厌恶那些御史,竟然下作到造谣诬陷,他恨不得御史们全都被严惩。
“召御药院王元弼来见。”赵顼说道。
不多时,王元弼入殿面圣。
赵顼拿着弹劾奏疏问道:“你跟徐来有私交?他还曾写诗攀附你?”
王元弼连忙辩解:“陛下,臣当时受余靖所托,协助调查市舶纲被劫案。徐来的好友杨殊,负责衙前押运市舶纲。杨殊兄弟俩斩杀近百匪,却有可能赔偿得倾家荡产。臣协助查清此案,又答应帮杨氏兄弟洗去罪名。徐来欢
喜之下,才写诗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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