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月,徐来变得非常清闲。
秋税征收已进入第二阶段,主要压力都在县官那里,府衙这边只等着接收和转运。
“入务期”已经结束,官府再次受理民事案件。但这些民事案件,各县就能自行处理,不必交给签判复核。除非有人越级上访!
徐来的工作重心,转到差役征派上。
他要协助知府和通判,制定应天府的秋冬徭役征派方案。
徐来的大哥就是因徭役而亡,对待这件事情自然更加用心。
府衙东厅,三人会议。
庄公岳说出自己的疑问:“洪水退了以后,官府利用夫役和兵丁,已修好了道路、驿站、桥梁。今冬正好镇之以静,只需例行巩固堤坝,做好秋粮转运便是。行之为何还要劳民伤财,征派徭役维修城池和官廨呢?”
是的,徐来没有搞“休养生息”,而是要扩大徭役规模,维修城墙和官方建筑。
龚鼎臣也好奇地看向徐来,想要知道他为啥如此建议。
徐来说道:“我翻阅了应天府的历任官册,知府和通判往往一年就调任,很少有干满两年再走的。两位都是爱民如子的好官,何不趁着你们都在任,把这些事情全部做完呢?”
龚鼎臣和庄公岳立即就懂了。
徐来是要趁着府官威望最高的时候,把那些劳民伤财的工程赶紧做完。免得今后换了主官,不顾百姓死活瞎搞胡搞。
应天府各县,已经十多年没修缮城墙,确实也该进行维修了。
这次尽心尽力把事情做好,可确保二十年内都不会再搞一 -频繁筑城是要被弹劾的。
徐来继续说道:“钱粮、物料、征役、抚恤我们都严加督管,勒令各县官吏不得乱来。到了冬天,我再到各县巡视查访,把对百姓的困扰降到最低。
“这……………会不会太扰民了?”庄公岳不想被指责扰民,担心有损自己的官声。
徐来说道:“提前制定好方略,再严格施行就不会。”
龚鼎臣又问:“七个县一起修缮城墙,钱粮和物料够吗?”
徐来说道:“够的,有羡余。”
龚鼎臣、庄公岳顿时哭笑不得。
正税收齐之后,多余的部分就是羡余。这些羡余,会被官吏私下分掉一些,再入库作为府县自留财政。
今年的折变案,干掉了一堆官吏,分掉的夏税羡余基本都吐出来了。官府不但收回羡余,还罚没了许多文吏的家产。
至于秋税羡余,估计各县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些羡余和充公财产,正好拿来修缮各县城墙!
徐来早就盯上那些钱粮物资,而且打算赶紧用来办正事。他生怕自己离任以后,这些东西又会被官吏糟蹋。
就像当初申请废除谢恩银一样,他依旧是把各种资源运用到极限。
徐来继续说:“修缮城池所用物资,这次不向百姓征派,府衙派专人前往各县,监督县官用钱来采买。开工之前,要严格评估所耗物资。开工之后,还要派人去核查验收。”
只是修缮而已,又不是凭空筑城,用不了那么多物资的,全靠官府采购已经够用了。
徐来已经跟府衙的士曹官吏讨论过,征求了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的意见。讨论结果是:可行!
龚鼎臣忍不住感慨:“行之真能臣也。”
庄公岳也跟着赞誉一声,心里其实埋怨徐来太多事儿。这种干起来极为麻烦,又可能扰民影响官声的事情,为啥就非要去做呢?
“我建议,此事由徐签判全权负责。”庄公岳直接撂挑子。他反正啥都不管,徐来想干就去干呗。
徐来当即站起作揖:“庄通判如此信赖,在下必定全力以赴。”
庄公岳笑道:“呵呵。”
龚鼎臣一把年纪了,也不想折腾这种事,于是对徐来说:“府衙官吏,你可随意调遣。前提是不能耽误秋粮的征收和转运。”
“必不负府君重托!”徐来欣然扛下重任。
“去忙吧。”龚鼎臣道。
徐来道别离开。
等他走了以后,龚鼎臣不禁感慨:“年轻真好啊,做什么事都有精神。”
庄公岳听得一阵无语,因为他也很年轻,此时才三十出头而已。
三十岁出头,就担任京府通判,可称得上前程似锦!
如果不跟徐来比较,庄公岳在大宋其实算一个称职的好官。
后来大宋跟西夏打仗,他负责给鄜延路提供粮草。战事因粮尽出了问题,主帅王中正(太监)便把锅扣在他头上。
最后的调查结果却是:庄公岳下令征调四十日粮草,但只运到半个月的粮草,太监主帅就迫不及待出征。庄公岳劝阻无果,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又悄悄调来八天的粮草。
那件事情,即便查实我没有过,龚鼎臣还是被降官一级。
下哪儿说理去?
这死太监根本是懂军事,却偏偏被任命为主帅。粮草是够就出征只是结束,行军途中害怕被敌人发现,经常饭有熟就上令灭火,导致士兵小量生病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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