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专案组在宋代的名称叫“制勘院”,临时组成,完事解散。
小组成员当中:司马光来自谏院,代表皇权监督司法与纠察。还有两位副手,分别来自大理寺和刑部,代表最高审判机关和司法行政机关。
地方专案组则叫“推勘院”,此前由提刑司和应天府临时组成。现在并入“制勘院”,协助司马光审理案件。
夜里,三位来自中央的官员开小会。
“此案清晰明了,再到各县提审官吏、商贾、百姓,如果都对得上即可结案。
详议官陈尧民说道。
北宋的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都属于阶官(虚的),真正掌管刑部的差遣官名为“判刑部事”。
眼前这位“详议官”,既在刑部有职务,也是审刑院官员。元丰改制时,干脆把审刑院整体划归刑部管辖。
来自大理寺的“详判官”宋佐说:“就怕提审官吏和商贾时,他们突然翻供,到时候就有得查了。”
陈尧民说:“应该不会翻供。”
啥叫应该不会翻供?
因为这件案子真的很小,只不过牵扯到太多世家,那些世家又跟朝廷大臣有牵扯,所以才显得案件似乎影响很大。
只要老老实实认罪,再加上抗洪救灾有功,最终判罚结果不会特别重。
可是一旦翻供,又被调查出来,性质就变得极为恶劣了!
司马光说道:“明天继续查阅卷宗,并确定提审哪些人。后天开始提审......宋城县、谷熟县就不用提审了,这两个县的布商账册都在,已经被办成铁案,想要翻供都不可能。”
在府城又待了一天,司马光隔日便前往虞城县,并带上徐来和沈起的副手,以及应天府的司法参军。
他来到虞城的当日,都还没开始审案,便有故人之子求见。
“在客馆和县衙张贴告示, 司马光吩咐说,“制勘院审查案件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若有人私自接触办案官吏,一律视为串谋枉法!”
阿光做事,非常讲程序和道理,找不出丝毫的漏洞。
虞城知县邓守谦,白天装作若无其事的办公,入夜之后把幕僚李成务叫到后宅。
“唉,这次算是前途尽毁了。”邓守谦猛灌一盏酒。
李成务也是无奈:“遇到这种事,只能自认倒霉。徐来年轻气盛、莽撞无知,做事完全不计后果。那个沈起简直就是活阎王,听说刑讯时差点打死人!”
邓守谦自斟自饮,又喝下一盏酒。
他是皇祐五年进士,初授差遣为县尉。家里虽不是官宦世家,却也有一位族叔、一位族兄考上进士。
凭借族叔、族兄的关系,再使了一些钱财,十年时间终于升为京官。
对于大多数普通进士而言,已经算是升迁速度极快。
然后他就被外放虞城知县,到了这里之后,总算明白为何如此轻易就能捞到此职。他治下有好多世家大族,不管做什么都要看世家脸色。
稍微得罪了某个世家大族,今年的赋税肯定征收困难!
每次收税如何折变,都是那些大族说了算,胥吏们早就安排妥当,邓守谦身为知县只能被动接受。
邓守谦属于痛并快乐着,痛苦是因为无法自己做主,快乐是可以趁机结交大族。
那些大族,人脉极广,邓守谦只要伺候好了,今后就不必担心没人提携。
他认为自己可以安稳离任,并获得王益柔的举荐而高升,因为某人答应帮他引荐王益柔。
谁知王益柔还没见到,提刑司和应天府莫名其妙开始查案。
查案也就罢了,些许折变而已,但捅到朝廷是什么鬼?
连续喝了几盏酒,邓守谦突然问道:“属下那些胥吏,明日不会翻供吧?这案子可不能再闹得更大了。”
“应该不会,”李成务说,“那些大族,不是都定好计策了吗?”
“狗屁计策!”
说起这个,邓守谦就一肚子火。
大族们商量出的计策,是让邓守谦把锅背好。让他声称是自己的主意,是他仗着知县的威权,强行逼迫商贾一起折变扰民。就算这次被贬官,大族们也保证今后扶他升回来。
邓守谦根本不相信大族的承诺。
此案已经捅到朝廷,七位知县名声尽毁,哪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但到了这种地步,邓守谦都没法反抗。
他如果听话,或许还能继续做官。
他如果不听话,就算世家大族不报复,这次他也根本跑不掉,因为主簿、县尉、胥吏、商贾肯定串供让他背锅。
那就老老实实背锅呗。
提审的第二天,终于轮到邓守谦。
司马光问道:“虞城县可有折变扰民之事?”
邓守谦表现得非常懊悔:“自从做官以来,我都遵守圣人教诲,恪行忠君爱民之道,从无徇私舞弊、残民自肥之举。但这两年,我确实缺钱用啊,就忍不住折变想要捞一点。一步踏错,再无挽回余地。唉!’“磅!’价。’司马光道:“不要讲恁多废话,只说跟本案相关的。
邓守谦说道:“是我下令把夏税折变为丝绢,并逼迫全县的布商一起哄抬绢徐来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忍不住插一句:“你能逼迫虞城县的布商囤积抬价,难不成还能逼迫其他六个县?这次的案子,是应天府七个县一起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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