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那边瓢泼大雨,应天府却只是小雨。
一艘快船冒雨顺流而下,在府城靠岸时将将停稳,吴中行几乎是跳到岸上,一路小跑直奔通判厅而去。
吴中行是都水监外派应天府的分使臣,专管应天府一应河道事务,跟他对接的本地官员是通判庄公岳。
“要发洪灾了,我要见庄通判!”
吴中行已经顾不得许多,隔老远就冲着门子大喊:“速速通报,速速通报!
门子吓了一跳,连忙前去通报。
庄公岳收到消息不敢怠慢,迅速派人把吴中行请进去。
他见吴中行浑身湿透,顿觉大事不妙:“吴分使,到底发生何事?”
吴中行说:“汴河水位猛涨,肯定是上游发大水了。我已派人前往汴口打听具体情况,但我们不能傻等着,因为水位涨得太吓人,应天府极有可能决堤!”
务。
各地都设有“河堤判官”,要么由通判兼任,要么由签判兼任,统领州府河防事应天府的河堤判官是庄公岳,但他只做官几年而已,一直留京担任清贵职务,根本没有一丁点河防经验。
“决堤?”
庄公岳吓了一跳,慌忙对吴中行说:“你跟我去见龚府君!”
他们快步离开签判厅,中途庄公岳又吩咐吏役:“去请徐签判,让他到府衙内堂议事。”
不管大家有什么矛盾分歧,抗洪抢险的时候必须团结一致!
此时此刻,应天府已经结束查案,但事情太大他们无权最终判决,必须等中央设立专案组过来接手。
徐来收到消息匆匆前往府衙内堂,只见龚鼎臣、庄公岳、吴中行已在那里等着。
桌案上摆着一张河防图。
徐来到场之后,吴中行立即开始讲述:“汴河之水来自黄河,泥沙过多,经常淤塞。从嘉祐元年开始,便采用木岸狭河、束水攻沙之法缓解。四年前,都水监正式划定河道宽度,超宽河段以木岸缩窄。”
吴中行指着河防图说:“该工程从汴口一路修过来,正好修到了上游的襄邑县。
今天我发现水位涨得太快,若再加上木岸狭河的影响,一不小心应天府就要决堤!”
庄公岳没听明白:“照你的说法,木岸狭河是好事啊,怎么还会带来更坏的影响?”
吴中行耐心解释:“因为上游刚好修完了,应天府这边却还没修。木岸狭河会导致上游来水更猛,而应天府却泄水不畅。这次极有可能在应天府决堤!”
这下大家都听懂了,庄公岳表情慌得一逼。
徐来直接问道:“有什么应对方案?”
吴中行说道:“有两个办法,最好是双管齐下。
群“第一,加固沿河堤坝。并立即通知下游州府,让他们也加固堤坝。”
“第二,找一个地方,随时准备泄洪。在府城的西南方、宁陵县的东南方,那里地势低洼,而且还有一个废弃的故宋城。水往那里泄最合适,但必须把周边乡民提前转移。”
资。
古代遇到洪水,很少会这么应对。因为反应不过来,难以在第一时间调动人力物尤其是那些野外河段,哪能快速调遣民夫扛着沙袋筑堤啊?
往往都是只保城市,乡村则听天由命。
但应天府可以做到,因为汴河实在太重要了。
汴河沿岸有河清兵,本人不承担别的徭役,专职负责守护堤坝。史料形容为“一步置一人”,也就是平均下来,1.5米堤坝配一个兵。
行动。
这或许属于夸张之言,但沿河布防密度肯定很高。
河清兵轮值驻扎,多数时候回家务农,遇到洪水立即征召抢险。
另外还有埽兵与铺兵,沿河设有埽所、铺屋,他们负责日常巡察,发现情况立即每年七月,官府还会提前调集筑堤物资,规模动辄“凡千馀万”。这些物资,分散储存在沿河各个料场,无需长途运输即可调用。
一切只为确保漕运安全!
徐来又问:“我们有多少时间?”
吴中行说道:“不知,因为不清楚上游情况。
龚鼎臣扫了庄公岳、徐来一眼,开始分配任务:“庄通判,你负责城内治安、征集房屋、调派粮食、安置灾民、防备瘟疫。
庄公岳作揖领命。
龚鼎臣又说:“徐签判,你帮我草拟、发布救灾指令,确保政令通畅。我若不在府衙的时候,你负责居中协调一应救灾事务。
“是!”
徐来拱手道。
龚鼎臣下发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征召各县各村的河清兵归位。
第二道命令,则是让应天府七位知县全力配合救灾,必须快速征调更多民夫和物资帮忙。
救灾得力者,他保证事后为其论功,上疏请求朝廷将功折罪。若是救灾不利,自己考虑后果!
所有人都得动员起来。
包括南京留守御史台那帮吃闲饭的老臣,这个时候也得发挥余热。老臣们的面子很大,负责说服士绅商贾捐款捐物、提供人力。
武官也必须带兵行动起来,维持治安、加固堤坝、搬运物资......
转运使司、提刑司同样得发挥作用,龚鼎臣已经派人去请王益柔和沈起。
经略使空缺。
这玩意儿并非常设职务,只在有需求的时候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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