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沈直把徐来单独请去县衙后院。
他知道余善元跟徐来关系好,所以现在搞得有点尴尬,因为沈直跟余善元闹得很不愉快。
半年前清远县征夏税,除了正赋之外,其余杂税皆须折变。
余善元刚开始委婉劝谏,说如果这样子搞,对沈直的官声有影响。农民无端增加了负担,沈直却拿不到什么好处,钱财多被胥吏、商人和地主赚走。
不划算!
但沈直已经被胥吏架空,不愿再跟胥吏起冲突,而且好处也能分一点,于是让余善元别多嘴。
胥吏?
余善元憋了满肚子牢骚,抱怨沈直不听劝谏。如果早听劝的话,哪会治不住那些双方就此吵起来。
余善元气得当天就走,那个月的工资都没领。
“行之回清远数月,为何一直不来叙旧?我前几日才知你回乡了,” 沈直开始为自己辩解,“唉,县衙那帮胥吏奸猾无比,竟然无端折变坏我名声。
清溪村还需要县令护着,徐来顺着话头说:“天下胥吏,皆是如此。等我以后做了官,也要小心提防才可。
沈直说道:“吃一堑长一智,我打算整顿吏治了。”
“以令君之手段,那些奸吏必定束手。”徐来随口说道。
他其实心里鄙视不已,认为沈直连正常的贪官都不如。
贪官鱼肉百姓,肯定自己吃肉,胥吏只能喝汤。
而沈直呢?
胥吏吃肉,县令喝汤,败坏的还是县令名声。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沈直又说:“四个月前,我才从邸报看到余公的悼文。余襄公一生清廉、敢言直谏,骤闻其噩耗,吾痛彻心扉也。
“襄”是余靖的谥号,追封始兴郡开国公,追赠刑部尚书。余叔英等子孙的恩荫官也升了。
沈县令这种煞笔,直接说谎吊着就可以。
徐来满口胡扯:“清溪村承蒙令君照拂,我本打算请恩师举荐,怎奈……………唉!以后只能找机会跟欧阳相公说说。
“那位欧阳相公?”沈直听得眼睛一亮。
徐来说道:“我在京城的时候,每到旬休日,都要去欧阳相公家。跟几位欧阳郎君,一起受欧阳相公教导古文写作。否则的话,我刚刚进入太学,去年怎么可能岁试第一?”
沈直惊道:“行之竟考得岁试第一?难怪能够免解!”
“令君若是不信,可以写信向京城亲友打听。这个做不得假。” 徐来笑道。
沈直愈发相信徐来的人脉和本事,连忙把准备好的银子拿出来:“些许心意,还请行之收下。欧阳相公那里,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望行之美言几句。
"自己辖区之内,若有士子进京赶考,县令于情于理都该赠送路费。
但眼前这些银子,性质已经变了。
徐来刚才说那么多,并非为了诈骗钱财,纯粹是想让沈直继续照顾清溪村。至于帮忙美言?他在骗傻子呢。
做戏做全套,徐来顺手把银子收了,继续讲自己在京城的交友圈子。
沈直听得羡慕不已,开始后悔银子送少了,又不好意思临时再补一些。
这货刚考上进士的时候很聪明,刚刚做官的时候也小心谨慎,盐匪案时还有一些志向抱负。但此后就被迅速腐蚀,躺平享受,得过且过,智商都他妈退化了。
徐来只是随便说说,就把沈直钓成了翘嘴。
次日官船出发,把举子们送到英州。
然后,清远县的官船就返航了,大家必须在英州重新等船。
此时的赶考人数变得更多,连州、英州举人也在此汇聚。
其他士子坐船和吃饭,都可凭借官券免费。
徐来手里却没有官券,因为他根本不是举人.......好在有众多伙伴作证,沿途官府都允许他免费蹭一蹭。
行至韶州,徐来在等船间隙,又去余家拜会。给余靖上香,说自己即将进京赴考趁人不注意,徐来塞一支银钗给翩翩:“我在清远县城买的,样式挑了好久,也不晓得你是否喜欢。
翩翩俏脸绯红,左右看看没人,连忙把银钗收好:“我喜欢。
在余家(乡下)吃过午饭,余叔英送徐来回韶州城,翩翩也不好意思一直跟着。
语儿望着他们远去,袖子里的香囊捏了又捏,这件礼物也不知何时能送出。
住在韶州城等了一天,余善元听说有官船也匆匆赶来。
“哈哈,两位贤弟,”余善元大笑道,“当初我们说一起赴京,没想到还真就实现了!”
杨殊欢喜异常:“兄长也发解了?”
余善元点头:“托余襄公的福。我今年勉强考上举人,排名其实非常靠后,按理说是不能发解的。我也不奢望考进士,能做举人摄官即可。
今年整个广东,解额总数不到80人,而广州就独占三分之一。
剩下的十多个州,每州发解名额,只有2到4人。
韶州今年发解了3个,余善元就是其中之一。
今年初秋的时候,司马光上疏皇帝,请求改革科举取士规则。
司马光说:“每年发解进京的举子(进士科)有2000多人,最终考上进士的只有200人上下。而这200个新科进士,开封府、国子监和锁厅预奏名就占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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