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王府。
刚刚进封为颍王的赵顼,正在听三位老师讲课。
不止是学习经史那么简单,老师们还要给他分析朝堂局势。
赵顼语气愤懑道:“这个叫任守忠的阉人,在我父皇还没登基的时候,就百般羞辱与刁难我家。太后为何要让他提举三司修造案?”
三位老师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回答。
作为外臣,他们不便议论宫闱之事。但此事又牵扯到朝堂,他们作为皇子的老师,确确实实该认真讲解。
王陶非常隐晦的回答说:“景灵宫即将修建先帝神御殿,太后让任守忠提举三司修造案,也是出于对此事的重视。只不过,这个职事安排确实有些不妥。”
赵顼隐约听出弦外之音:“如果重视先帝神御殿,令任守忠专督此事即可,没必要让阉人提举三司修造案啊。太后难道想借此名义,通过阉人来谋夺………………”
三位老师不再言语回应,脸上却都隐隐露出笑容。
颍王聪慧,一点就透!
三司修造案是一个衙门,不仅负责京城营造工程及物料管理,还兼管地方州郡的营垒、官廨、桥梁等建筑的修缮维护。
以前甚至还负责治理黄河与汴河,治河大权被划走才十三年时间。
这么重要的机构,太后竟以修建先帝祭祀场所为借口,直接让一个阉人来负责管理!
虽然阉人肯定玩不转,还得靠文官负责日常事务,但太后已经把手伸进来了啊。
韩琦和司马光还没出手,曹太后就率先发难,让那阉人贴脸开大。
太监能有啥权力?
任守忠以前敢欺负赵曙,那是察言观色的结果,顺着宋仁宗的心意行事。只不过做得太过分,一点余地都不留。
赵曙继位之后,任守忠还能咋办?他把新君得罪死了,只能依附于曹太后。
而曹太后没有自己的班底,想要控制内外朝,也必须依靠任守忠。
双方一拍即合。
所以,无论怎么劝说和弹劾都没用,因为任守忠已经成了太后的左膀右臂。曹太后只要不傻,就不可能自断其臂。
文官们越是劝阻、弹劾,太后就越要重用任守忠。
这场交锋的根本矛盾,是太后的垂帘听政之权,与皇权、文官权力的激烈冲突!
谁都无法后退。
赵顼又问:“相公们会如何应对?”
韩维说道:“谏臣和御史肯定出手。而且不会在三司修造案上纠缠,因为太后垂帘听政,确实有权任命宦官提举此职。就算劝得太后收回此令,太后也还会有类似任命。”
赵顼听明白了。
文官们接下来的动作,就是逼迫太后还政新君,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
王陶、孙思恭相继告退,只留韩维给颍王讲《礼记》。
韩维拿出一本《礼记正义》:“殿下,今日我们讲《礼记·大学》。
赵顼听得一脸疑惑,查看韩维那本书的卷数,惊讶道:“不是才学到第二卷吗?
“臣以为,《大学篇》可以先学,“韩维干脆拿出徐来那篇文章,“这是广东士子徐来,参加州学录取考试的大义文章。殿下请过目。”
三纲八目这种教条,少年人真的喜欢吗?
肯定喜欢!
它跟横渠四句一样,具有强烈的煽动性。但凡是有志向和抱负的少年人,在刚接触三纲八目的时候,很容易被搞得热血沸腾。
初读此文的赵顼,迅速被其吸引,一下子就精神大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亦吾志也,竟是一个士子考州学的文章吗?'韩维说道:“这个学生非常聪慧,他写此文的时候,才十七岁(虚岁)而已。并且他没正经读过书,只能利用农闲时间,下山偷听村学先生讲课。
“竟有这种事?”赵顼大为惊讶。
韩维开始讲小故事。
他至今不知道徐来的大哥,因为被征壮丁修栈道而死。但不妨碍他自己编励志故事,用以激励赵顼立志和向学。
“鸡毛也能作笔?'“可以的。一些贫寒士子,就用鸡毛笔写字,两三文钱就能买一支。”
“那些村学先生为何驱赶他?”
“因为山民贫穷,不常与外界交流。徐来穿得破破烂烂,经常被村童欺辱,他忍不住就反击。一来二去,经常打架。村学先生认为他惹是生非,就不准他偷听讲课。”
“岂有此理!”
“但徐来向学之心坚定,这个村学先生驱赶他,他就去另外一个村偷听。臣知殿下幼时颇为坎坷,但跟这个山村少年相比如何?”
“我肯定比他过得好,至少我有书看,也有人教我识字。’“殿下可还记得颜回的故事?”
“记得。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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