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北宋中期,交股剪和支轴剪并用。还没人利用杠杆原理,把握柄变长,把剪刃变短,造出可以剪粗枝的剪刀。
那玩意儿要到南宋才出现。
徐来告别梁文肃,一路走到官衙区,轻车熟路前往经略司内衙门房处。
“我是州学生徐来,有事求见余相公。”徐来对门子说。
门子估计知道他是余靖收的弟子,当即热情接待不说,没收贿赂就跑去通报。
不多时,徐来被领进一处厅堂。
“学生徐来,拜见先生!”徐来上前作揖。
余靖正在批阅公文,头也不抬地说道:“坐吧。”
“谢先生!”
徐来坐着慢慢等。
又过一阵,余靖才放下毛笔问:“今日寻我何事?”
徐来说道:“学生有利国利民之物献上。
余靖笑道:“我还以为你把《孟子刍议》拿来了。是什么利国利民之物?'徐来把剪刀呈上去:“学生家里有大半亩桑田,每年夏秋两季,父兄都要修理桑枝。斧劈刀削,甚是费力。学生就想造一种剪刀,以缓解父兄之辛劳。”
余靖接过剪刀看了又看:“此剪并无特殊之处,只不过握柄极长、剪刃极短。这样就能剪断粗枝?”
“先生可去西园试剪,”徐来补充道,“它可以剪桑树,也可以剪果树、茶树、花木。农夫若得此物,必事半功倍也。士人若得此物,修理花木也更雅致。”
余靖笑着说:“若你所言属实,确实利国利民,那就去西园试试剪吧。
师生二人,结伴朝西园走去,那里遍地是花草树木。
余靖身体其实还行,他说话虽慢,走起路来却挺快。
来到西园,徐来拉下一截树枝,余靖使着剪刀发力。
咔嚓。
树枝应声而断。
余靖再次仔细端详剪刀,似乎想要搞明白,这玩意儿为啥能剪断粗枝。
徐来引导说:“先生如果丢了钥匙,想换一把新锁。是徒手把旧锁扯下,还是用铁棍将旧锁撬掉?”
“自是用铁棍撬锁。”余靖不假思索。
徐来继续问:“为何用铁棍撬锁,比用手扯下来更省力?”
“当然更省………………”
余靖说到一半,又把话咽回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真讲不明白,顶多只能来一句“想当然耳”。
徐来撒腿跑去捡小石子,又把刚才剪下的树枝当撬棍:“石子是锁,树枝为铁棍,学生的手且称作支点。支点离石子越近,是不是就越省力?”
这种属于日常现象,余靖点头说道:“支点离石子越远就越费力。
徐来提醒道:“剪刀像不像两把交叉起来的撬棍?其交叉的地方,就是支点。
"余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老爷子可不止读儒经,他兴趣爱好广泛着呢,乱七八糟啥东西都琢磨,当即拉着徐来研究杠杆。
徐来陪着他瞎折腾呗,蹲在地上画图,把力臂等概念也讲出来。
尤其是杠杆原理的公式,挠得余靖心里直痒痒,可惜公务繁忙没时间做实验去验证。
等得空了再说。
徐来把话题撤回剪刀:“先生,再过一个月,就要开始给桑树夏伐了。此时正是推广桑剪的最佳时机。
余靖考教道:“如何推广?”
徐来说道:“打造一二十把桑剪,派人给全广东的知州送去。再让知州们打造桑剪,送给辖内的县令们。县令再做一些桑剪,送给本县的耆户长。耆户长愿意用桑剪,普通农户自然效仿。
"“此法可行,且不费钱。”余靖颇为欣慰。
徐来扶着余靖回厅堂,即将走出西园的时候,他开始上眼药了:“先生,有一事学生不得不讲,事关余家小娘子的名节。”
“嗯?”
余靖猛然转头,昏花老眼变得凌厉起来。
徐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前几日,同窗们得了勘察水利的奖赏,便相约去喝酒庆祝。正巧碰到施通判家的公子,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学生问施大郎,为何听到徐来二字便动怒。施大郎竟然当众吼叫,说是他先相中余家六娘子,问我凭什么要跟他抢。”
余靖沉默许久才问:“有旁人听见吗?”
“不知,当时众人已打作一团。
余靖说道:“我知道了。”
”徐来实话实说。
徐来还在继续:“本来学生不该多言,但施通判的名声实在太.......广州坊间还给施通判起了两个诨号。一个是锣鼓通判,一个是扒皮通判。若余小娘子跟施大郎扯上关系,实在是有损她的名节。
余靖知道锣鼓通判指什么,于是问道:“为何叫扒皮通判?”
徐来说道:“广州城内外的一些杂项商税,历来由通判厅直接收取。施通判来了以后,杂派日增,商户苦不堪言,遂有扒皮通判一说。而且......”
“而且什么?”余靖问道。
徐来低声道:“而且坊间流传,说施通判如此大胆,是因为有余相公护着。先生若是不信,可派幕僚去坊间打听。’"徐来说的这些话,九真一假。
余靖除了国事之外,最在乎的就是自身清誉,以及他的小女儿翩翩。
施家父子,要在广州混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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