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刺客来自何方,想你也一定很清楚。”
玄霜小声:“猎日阁。”
“呵呵。”皇帝低沉地笑了起来。随后闭上眼睛,“朕一生并不亏欠任何人,除了,除了沈慧薇。猎日阁专与我天家作对,而它是由谁一手创立,玄霜你可知道?”
玄霜怔怔道:“这个女儿实在不知。”
“不知道?”皇帝眼中转过一抹深思,随即笑道,“好吧。有些事情,朕也不是全能料到的,但是玄霜,两年前你在沼泽黑屋受伤,那座黑屋,是猎日阁所建,而最擅长利用这种黑屋的人,这个人地名字叫做黄龚亭。”
他留意着玄霜的反映,见她似乎真的一无所知,便接着讲道:“此人原先为期颐总督。野心极大,不但串通朝野,甚至里通外国,朕当时挖了一个大陷阱让他跳。才把他以及他背后的那些怂怂欲动的势力都一网打尽。而这件事情里面,付出最多地、站在最前面的,就是沈慧薇。”
玄霜低声道:“那这样,所以才亏欠了她么?”
“亏欠她的地方很多。”皇帝淡淡道,“一时说不来。朕很喜欢她,可是朕以一个小小的借口就不让她入宫,而放她在外面,十数年如一日。阻挡江湖和朝廷之间可能会有的风雨,无论哪一方面出事,都是她在最前面。她一直都做得很好,无怨无悔。”
说出了多年来压在心底那个沉重的秘密,自己仿佛觉着了雷声轰鸣的悲壮,见女儿仍是不以为意。他不禁苦笑起来。如若诉说的对象,换了另一个人。那个白衣女子,她会是什么反映呢?那样冷淡疏离地性格,会得陡然激烈起来吗?会得直言相斥吗?会,他想一定会。可是,为什么就不对她诉说,至少让自己所亏欠的人可以辗转听说,但是这已于事无补,如今她勉力抵挡那谣言的暴风疾雨,而他那一点点小小私心,早已微不足道的了。
“朕喜爱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因此而平步青云,一生荣耀?可是唯有她,朕对她太严苛,却因她得到很多。纵然如此,换来的却是利用完了一次,又一次。”也是那谣言出来,方才明白,她心上早已伤痕累累,而自己是毫不犹豫给她加上一刀的其中之一。
却不知“平步青云,一生荣耀”这八个字,落在玄霜耳中,别是一番滋味,她仍是执意地不言语。
“谁能知那黄龚亭竟然未死,竟然用十年时间,又弄出一个猎日阁来。对付天家,对付清云,沈慧薇,还有吴怡瑾是他主要的目标。”皇帝皱眉道,“朕是想将它一举歼灭,可是猎日阁的老窝居然会是缩在阴阳谷的后面,----一定有捷径,但朕找不到。就是那个时候,京里出了事,朕只能回来,玄霜还记得是什么事吧?”
玄霜终于道:“皇后娘娘薨。”两年来,她从未提及此事一个字,一旦提了起来,那就是她和莫瀛之间最大地冰山,她不希望提,真的希望,这件事已经沉入到海底,永远没人想得起来。
皇帝叹了口气:“朕没能做到平生的这最后一个许诺,就回来了,以朕的身份,当然不可能再失踪一次。呵呵,朕要亲手做一件偿还她地事情,是如此之难。”
说实在的,这件事,他当时最担心的是吴怡瑾,但是没有想到那个人对清云的怨念如此之深,他的最终目标是那白衣女子,却要在过程中摧毁沈慧薇。他做到了。皇帝疲惫地闭上眼睛:“但是直到后来我才想通了,即使朕拿掉了猎日阁,也已经来不及挽回她的损失。只因,那个流言,不需要猎日阁亲自放出来,玄霜,朕的女儿,朕的好女儿,你早已拿住了她地最大弱点。”
玄霜脸色陡变。
早在皇帝提及“流言”二字,她就隐有不祥之感,可是那件事做得那样隐秘,沈慧薇现在无论在京都,还是在朝野的贵族层里都已经抬不起头来,和她决无半点干系!这两年,她都是如一张白纸一样生活在兜鍪山而已!
“父皇。”她涩声叫。
“孩子。”皇帝并未睁眼,而是无限疲倦地摸摸她的头,轻声,“父皇很累啊,父皇也阻止不了这件事,而且,父皇真的也不想再对你不好了。这件事发生已经发生了,她也受得够了,无论直接,还是间接,她都不该是对你母后负责的那个人,你已经报复了,能不能就此收手?”
玄霜木然,良久,才说:“父皇,如若要保住沈慧薇,那就杀一个人。”
谢红菁。
皇帝微微一震,沉默良久,说:“杀她容易,但她就一辈子不能原谅我了。”
玄霜几乎脱口而出:“你也不过两年寿命。”急忙忍住了。
皇帝似是洞穿她的想法,自嘲似地笑笑:“你瞧,朕总还以为在黄泉地府还能看见她地。”
玄霜也想笑,却笑不出来。能让皇帝持有这般近乎童真地妄念的女子,她从前以为,是吴怡瑾,现在才知道错了,还是那个世所盛传将代母后入主中宫地那人,她在他心里占据了那样重要的位置,为她,才促使皇帝决心干那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至少,并不完全莫须有。她于是又冷然起来,那个女子是生是死,是幸福是痛苦,倒底与她无关。
“父皇,”她道,“不是玄霜有能力做到那样,如父皇不能狠心去除那一个人,那么儿臣纵对父皇有所承诺,也是无用的。”
“呵呵,”皇帝复笑,“有个承诺也好,玄霜,朕从来不曾看低过你借风吹火的能力。更何况,以后,你大概会和猎日阁直接相对的。”
玄霜怔了怔:“和猎日阁直接相对?”
皇帝笑了一笑,打量着女儿单薄的身体:“朕听说你身子一直不大好,这会儿脸色也不是很好,是否需要先休息一会呢?”
原来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哪!玄霜咬牙,道:“父皇,儿臣无事。”
“很好。”皇帝在殿内踱步,缓缓地问出来,“两年前你被人打伤,是谁所为,现在,可以告诉朕了么?”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