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未曾亲迎,甚至。那俊彦雍容的面貌里带着如此显而易见的不悦。相比之下。他的父亲远比他精神,笑容满面地催促太子亲至门前迎接新娘。
当那繁华的轿舆缓缓而至。太子忽然生出恍惚,仿佛透过重重叠叠的金扇香障,罗幔珠帘背后,喜帕底下,藏着的是那倾国倾城而熟悉万分的旧面貌。
“慧”
唇微翕,微而又微地念出那个刻骨铭心的字音来。
兜鍪山,皇家别苑。那一年,还是颉王地他,年未满二十。与元妃新婚才半载,红颜病逝,他半世的不得意,都尽情洒在那空落冷寂的深山之中,直到有一天,山瀑底下救起了陌生女子。她原是男装,但是流泉冲走了她的伪饰,所以他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位姑娘,并且由此一见倾情。
可是那姑娘、那姑娘,她是多么地狡黠、多么的爱捉弄人啊想起她戏弄他的手段,至今啼笑皆非,有微微的甜意浮上心来。事后不久,吴怡瑾找来,江湖女儿总爱身着男装,吴怡瑾又不大说话又不大笑,他还以为是真男子,而沈慧薇一见她便扑上去又哭又笑又撒娇,请她的“夫君”谅解她的任性。他闻噩耗如雷轰顶,由此也忽略了吴怡瑾一脸的郁闷与窘迫。
这是一段浅浅的缘份,使君未有妇,可罗敷有夫,他原本打消奢望,将这段浅浅缘份深深埋在心底。不曾想皇帝命他到期颐采办,约见江湖首盟,不但重又见着了她,而且还看见亦步亦趋紧紧相随吴怡瑾地文恺之。
那一场泼天误会闹下来,又是尴尬又是笑。如果,可以,把那些甜蜜酿起来,酿个几十载,他们可并肩共同打开那蜜酿的鲜甜,共同回忆曾经青春活泼的时光,将是怎样才可以修炼得到的幸福。
他却终究没有这个幸运。
她对他起先是躲躲闪闪,他向老朋友文恺之大人看齐,琐琐碎碎做足小心,她却不是吴怡瑾,捉弄他也有,调派他也有,心情不好赶撵他也有。总之他在她前,便是手足无措,听任摆布,可是那一番细致耐磨的光景,也终于悄悄进了她心田。
有一天她在哭。她不常哭,他望着她的眼睛便知她有太深太重地心事。他就哄她开心。他把往事告诉她,他说他从小到大,都是极孤单地一个人,母妃受尽千般宠爱,可是一颗心都放在怎么去维系那千般宠爱上面,从无暇顾及于这独养的儿子。皇族子女向来是寂寞地,谁和谁的往来都不多,直到他大婚,娶了元妃欢颜。欢颜人如其名,整天笑笑闹闹,教他说笑话,教他变戏法,教他玩杂耍,甚至盯着他做那些小孩子的玩意儿,过家家捉迷藏一加一木头人,等等。那是他活得最惬意的半年,原以为就这么天长日久下去,不料欢颜半年就得病死了,他从来不知她有病,她把最痛苦的地方深深隐藏起来,从来都是把最快乐最明亮的方面展示给他看。
“你象欢颜,很象她。”他那时是随着绝大多数人的习惯来称呼她的,“慧姐,你们真的很象,但是不要把不开心的事情永远藏着,藏得太久太久,那里会烂掉,等到很久以后再想去补救的话,只会更加疼痛更加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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