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低低一笑:“一为自己,二为女人,眼前现亏宁可吞下,很有道理。”
玄霜本就怀疑,听得皇帝以这种口气说话,反而象是吃下一颗定心丸,道:“纵然顺理成章,可还是”
“你还有别的看法?”
“女儿有所疑惑,只是不曾想得明白。”玄霜犹豫着道,“请父皇明示。”
皇帝没有进一步逼她,不紧不慢地分析道:“首先,两国谈判三件大事,除最后一件外,并非完全与民无利,可想而知,至少国中商人,他们不会反对。其次,助美人谋权位,穆丹他能想到,浣摩如非傻瓜白痴,也能想得到,为何他要执意反对?再者,那女子既然那样美法,穆丹心动,祁顿王心动,这浣摩,莫非倒是与众不同?”
皇帝阴暗处传出饶有兴致的笑声,玄霜有心悸之感。
皇帝续道:“最后一点,农苦使节到大离以后的追杀,是谁所派?刺杀目标是何人?”
玄霜低声道:“浣摩一伙既与之不同谋,那么”
“刺杀穆丹?”皇帝不屑道,“放弃附庸祁顿王的主张而暗中刺杀穆丹,无疑是将祁顿王继续朝着右谷鑫王那边推,合情理吗?”
玄霜道:“因此,穆丹方才决计未曾将真相告知,我们与农苦的谈判,是该继续往下拖,还是中止取消?”
“不,和他谈。议上正式。朕说过,朕要他们地矿权。”
“父皇之意?”
“朕不管他的真实用意是什么?朕首先要得到于朕有利地这个部分,开商通衢,哪点不好?至于他们的真实打算,咱们既然看透了表面。便可以步步防备,对其种种约束网罗,使其在大离不得有一点动弹余地。小虾休想掀得起大浪,嘿嘿!哪怕他与大离谈判皆是幌子,真实用意还在农苦,那时候,也教他在他国境之力,也需得瞧着朕地脸色!”
皇帝赤裸裸的用意暴露出来。他接纳开商通衢。接纳于自己有利的谈判那一部分,甚至,打算接纳穆丹这一伙用意不明地人,成为他在农苦的一枚棋子!
“朕要的是虎右旗铁矿全部的开采权,”懒洋洋的语气,“甚至,更多。”
玄霜早就答不出任何话,只颤声应:“是!”
“明日你即可传致太子,把朕刚才说地种种,转化为你的意思。”
“是。”玄霜道。“这样一来,或许儿臣等便将回京,父皇”
“你不必管朕。”
“太子哥哥那边”
“这点,也不必你操心。玄霜。替朕全力做好这件事。”
“女儿遵命。”
玄霜星月出舱,才发觉一件夹衫,前襟后背,尽湿。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穆丹和几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打斗,终将他远远迫开湖边这只停舟。
舱内金光灿灿,皇帝打开了她置于舱内地宝箱。随手拈出一枝尺许长的罕见金珊瑚,目内若有所思。
玄霜未曾全部按照皇帝的命令去做。翌日,她将文恺之请来,对他详细地讲述了穆丹昨天对她谈及地所有,但不知文大人有何见解?
文恺之同她一样,也觉得这番话极有道理。可是回转身来一想。未必全无破绽。玄霜不急不燥地同他商洽了两天,间中还隔着与当地官府地接触。以及,陪同农苦于正式场合下游览大明湖。
但经两天谈论商议,文恺之与玄霜渐渐达成了共识,分析出来一、二、三,三大疑点,虽然如此,因不确定那个真正的答案,是否真与大离有涉,倒不妨可以着手进行中,只需在其过程中多方加强防备即可。
如此两天讨论下来,文恺之对娇弱公主地印象更是发生截然之变化,极赞她聪慧、有主张。玄霜连连谦逊,说道若无慧若天人的尚书大人加以引导、指点,以她微才,怎能想得如此透彻。
故而,两人联名、由文恺之执笔,向太子写上奏呈,小心翼翼、足够温和、但又足够清晰地分析了利弊。
出行使命,到此告一段落。
文恺之这一行他只是借着陪同外使为幌子,寻访皇帝任务更为紧要,然而皇帝依然沓无影踪,甚至一些儿头绪也没有,太子见拖无可拖,便下召令他们返回。
文恺之出京一月有余,烂漫花事开过一轮又一轮,他们在落英成阵时回到京中。
一路徘徊记挂,皇帝的安危尚是想得少了,心心念念,只在娇妻。
临出京,因未能预料此行日程之长短,吴怡瑾不想日后节外生枝,或者是他回来惊见她身怀六甲,还是把怀孕之事吐露了给他。
算算怀孕到这时,就有四五个月了,想必都能看出来了。
一路又惊又喜,尽情想象。他虽做过父亲,但吴怡瑾那一次怀孕,还在期颐连云岭的总舵,将临产才被他亲自讨假赶至期颐,接到都中。常憾不曾好好体会过那般切实期待一日日掐算日期地经历,而他回到家里,必定与她日夜相伴,再不分离。他将会亲尝等待一个小生命降临的点点滴滴,感受妻子分分毫毫的细微变化,思之如在梦幻,将信非信,幸福如踏云端。
他的妻,不曾辜负他这般地期待与企盼。
遥遥的,他一眼看见芳树之下,折柳亭前,吴怡瑾白衫飘飘的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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