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靠岸,阿羡很知趣,借故躲开了。玄霜叫明烟先行,到停船那儿准备一番,其实是没什么准备,不过藉此透个消息给内舱的皇帝。
他们到停船时,弦月初升。
晶莹的月华,映照于柳陌芬芳,流水潺潺,犹如乐声。
“此船为菱洲知县所备,冗小得极。右谷鑫王,就请前舱小坐,我这里仅清茶相奉。”
穆丹目色深邃,笑道:“得美人亲手奉茶,哪怕这茶叶不是象雪乳香,也胜于良多了。”
玄霜心想他原来那样早就藏到了船上,心下生气,总被他言语轻薄,自己主动权尽失,这一幕尽为皇帝所观,那可不妙。她笑道:“右谷鑫王是在取笑于我?要说美人,象阿羡那样的就至为难得,更何况,贵国还有那位神秘的绝世美王妃,王想必赏尽春光,眼底哪里容得玄霜这等俗物。”
穆丹哈哈一笑:“你真是话里话外,不离开你的目标。”
玄霜道:“好奇之心,这也是人之常情呀。”
穆丹眯起眼睛,道:“公主说来说去,就是你们大离不相信,是因为我们王妃才促成此行,是以此事来来去去,总无进展。”
玄霜道:“方才你也尝到三白,也知它难养而娇生,一年产量有限,便是我大离全部给了你农苦,也不得多少。为它建贡道等之举,实有大题小作之嫌。此事不合常情,不通常理,我们有所惊疑,那也是势在必然。”
“那我要说,我们是句句真话,你偏不信,难道我将心剖出来给你看不成?”
“右谷鑫王,贵国此举,摆明着是百害无一益,贡道即使修建出来,也是对我们更有好处。敝国地大物博,可以想见一旦贡道建成,会是我们这边占了绝大优势。这样一个几近儿戏的决定,即便是祁顿王威势无二,臣下迫于权势不得不促其实现。那也决不会由你亲自率团,并对这件事,上上下下皆表现得如此热忱。”
一口气说到这里,玄霜忽然心底就是一松。
这番话,确实仅能由她来讲。如由太子说,这一番话穷图匕现,言辞苛利,稍失上国风貌,太子未来人君,他不能够亲口说出这番言辞;如由文恺之等大臣来说,则他们的身份又与仓央穆丹全不相称,穆丹未必肯听。
想必,这也是皇帝受了伤也要找她的原因,躲在她舱里继续保持神秘是假,极尽可能进一步利用发挥她的作用到淋漓尽致,才是真地吧!
她不禁唇边漾起淡淡笑意。
那笑意,有苦,有涩,有一丝丝的嘲讽。
然而穆丹不曾留意她的表情,他闭上了眼睛,昂头靠于椅背,脸上似乎有一丝痛苦。
“她是那样那样的美”
良久、良久,竟从他口中突然溢出了这样一句话。
那赞叹之意,深,浓,醇!似乎会让人溺毙其中!
“是我见到她是我在大沙漠里救起她她全身干涸,鲜蕊般地双唇也因缺水而裂开了,她微微睁开的眼睛,也黯淡无光。可是,她是那样的美。天雨泪,山断棱,天边的雷声隆隆,足下的地震山摇,都是为她那美丽而震撼。”
玄霜如听神话,只觉得不可思议,天底下哪会有这样美人。晋国夫人之美,已经在誉为绝色的同时又被恶意称为祸患了,要是还有那样的美人存在,她岂非会是一切灾难的根源?
可是直觉告诉她,仓央穆丹那如同对神祗宣誓般地神圣语气,不似作伪。
“当时她奄奄一息,身体里几乎没了生命迹象。我花了三个月时间,才令她恢复清醒神智,而整整一年,才能让她慢慢地走出帐幕,再看一眼不曾抛弃她的天与地。”
直到这个时候,还没有祁顿王什么事。玄霜怀疑地问:“你将她献给了大王?”
穆丹疲惫地笑了笑:“万人都这样想,甚至可能连她,大概也这样想的。更别说浣摩的亲母,从此后更是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么认为的人多了,有时我也几乎要怀疑,究竟是不是我亲手将她献给了我的父亲。虽然,虽然按照农苦地习俗,前任大单于死去,我可续纳其妻,但,但,她是这样地这样的美,哪怕一年、两年,我也不愿意等。我不会把她送给他地!”
玄霜眉头皱了起来,深思地看着穆丹。
这里,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透露一个重要信息,或者说,他的野心。
农苦习俗,上代单于死去,他的妻子就由顺位单于接纳。哪怕,包括继位者的母亲。
不过这也只有王者换代才能沿习的规矩。在两代单于之间、两代左右贤王之间,或者就象他这样的两代谷鑫王之间。
从来没有听说右谷鑫王可以继承单于的妻子!
仓央穆丹,他不是未来的单于继承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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