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什么?”
莫瀛好容易抓住了酒壶,嘴对嘴咕嘟喝下了半壶,才喘息着道:“最宝贵的东西我怕失去又一次失去。”
这次轮到太子沉默了。眼色有短暂的恍惚,仿佛想到了什么。
莫瀛已经坐不直,整个人趴在桌子上面,手中犹自抓住酒壶不放,断断续续地说:“青菡死的时候,流了满地的血。她甚至还怀着我的孩儿。姑母心好狠,说道不要贱藉的孩儿,一尸两命。她死时眼睛都没闭上。”他呜呜地哭起来,“你道我不会失态吗?你不知道,我半夜里,常常对着青菡那双哀怨的眼!她恨我!恨我连最心爱的人都保不住,恨我连自己的骨肉都保不住!我是个无用的人,我是个最无用的人罢了!”
一个大男人,这般失态的哭法,十分十分的丢人。可是他毫不在意,只是痛哭,如初生婴儿尽情哭出来,仿佛只有那样,才会减缓心中的痛楚。太子脸色终于微微地变了,半晌道:“你锺情于玄霜,只是因为她象她?”他其实已忘记青菡的模样,只记得那个官家大小姐,因为全家落罪贬至奴藉,因为不快乐而形容消瘦,对谁都唯唯诺诺,始终都是很温柔很胆小地低着头。说起来,玄霜的性情确是和那遥远印象中的女孩有几分相似,只是莫瀛若因此迁爱,太子却难以接受。
“象吗?不”莫瀛朦胧的醉眼掠过一丝迷惘,然后摇了摇头,“剪影如纸,白衣梅花,我见她的第一面她们真是一模一样。那时她驻足于梅花下,盈盈欲泪,如同剔透晶莹的雪人儿,似乎是内心深处潜伏了多少年的情绪突然之间便惊涛骇浪,如此熟谙如此新鲜如此激动人心,仿佛很久很早以前,我早已认得她。是青菡,又非青菡,也许在前生,我们便曾相识相携。”
太子眼底隐隐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口中却说着绝情的话:“这只是你想象,其实你还是把她当成了青菡的影子。你不爱她,只是爱上一道侧影而已。玄霜比你小那么多,你们的阅历、性情,根本毫无共同之处。子韶,你醒醒,她不是你良配。”
莫瀛惨然笑起来:“对,不是良配。太子殿下,你不必亲口告诉我,我也明白,我和她不是良配。无论一年以后,我杀了她同母哥哥等她心里最亲近的人以后我们翻目成仇,还是我徒劳无功地回来领死,我们的人生都已是两条不会相交的直线,愈行愈远。我知道,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他仰头狂饮,眼泪和着酒水滚滚而下,酒壶倒立连得盖子也脱落,也倒不出半滴酒水,他惨笑着站起来,把酒壶一摔,跌跌撞撞向外走,道:“告辞。”
风猎猎灌入身体,莫瀛漫无方向地走着,脚下指引的方向,不知不觉向着公主府而来。
那是他亲自为她挑选,亲自为她布置,亲自请她入住的地方,潜意识里,早已熟悉得如同自己的家一般。
看到她为这新府绽放出的美丽微笑,心中就有无限欢喜。
他想起青菡。他从未给青菡做过任何一件事,那时年轻,不知珍惜,总是自己的前程远大,青菡只不过是个官奴,他对她的喜欢便是天大恩惠,所谓百般宠溺也都是凭着自己的喜好定夺,何尝为青菡考虑,就连名份亦不能及时给她。青菡怀了孩子,天天胆颤心惊不敢告诉自己,却是姑母抢在头里晓得了。见到青菡最后一面,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了,她睁着冤屈重重的美眸对他看着,看着,指指自己的肚子,便断了气。多年思念,难以赎却对她万种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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