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珏来了以后,因她无职,玄霜又不敢怠慢她,因她是个寡妇,便让众人呼为柳大娘。玄霜看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眉毛打个结,清秀的面孔似含悲伤,便如同正在做一个不很愉快的梦。玄霜想了想,问道:“你们刚才觉着如何?”
明烟道:“奴婢献了茶出去,经过谢夫人身边,脑子里象是眩晕了一下,当时没有感到异常,可是才转到回廊那边头就沉得抬不起来了,还能记着找个地方坐下,之后就一直混混沌沌的,好象看见以前无数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林深说法差相仿佛,玄霜道:“那些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是一种不愉快的回忆?”明烟点了点头,林深却说:“难受极了,奴婢是回到了从前挖命根儿的地方,来来去去都那些人,跑来跑去,我知道他们在干这个事,虽没见着,心里可不痛快,醒来倒想哭它一场。”
玄霜叹道:“大概是会让你们回忆起不开心的事,柳大娘这样子,别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叫人把她扶到房里睡下,让她自然醒,也别告诉她你们都有睡着,只小心看看,她可会外出之类。”
估计是由于柳珏身怀武艺,谢红菁下药的份量,就特别重了一些。柳珏整整睡了三个时辰,掌灯以后才醒。她不会说话,平时在府里就是个无声的影子,遭遇了这次暗算,也无别话,既不曾找玄霜询问,更是没有出府去找太子的意向。
两天后是元宵,过完了灯节,这个年才算完。
玄霜初出宫来,对市面上一切自是怀着种种好奇,但新鲜劲渐渐过去了,加上这些天接连遇到的事情,有点不高兴,元宵节也只躲在家里。好在清霜几天前就被娴妃派人接进宫里去了,也无人撺掇她。
虽未出门,玄霜也没早睡。明烟准备了一壶松醪露,烫得滚滚的,让玄霜喝一点暖暖脾胃。这一晚月色晶莹,圆满无缺,早早地升起,伴着街市上隐约的笑声,想象那万人簇拥的繁华。玄霜在问梅阁对月自斟,倒也很有趣。
“一个人喝酒?”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玄霜差点打翻杯中酒,对面湖山上一条轩昂人影,眉目深峻如墨,玄霜更是害怕:“父皇!”
皇帝飘身而下,扶起玄霜道:“今儿怎么不进宫?”
上元节也算是团圆的日子,不过通常晚宴后另有安排,宫里一向没有聚在一起的规定,成年迁府的皇子们这一天更是从不进宫,皇后事前派人来问过一声,玄霜拒绝了,再也没料着皇帝为了这个问她,一时愣住了回答不出。
无论这一向补了多少恩宠,这丫头见他还是如鼠儿见了猫一般,皇帝轻叹一声,宽大的手掌揉揉她的头发,道:“今儿个吃了元宵没有?”
玄霜小声说:“回父皇的话,孩儿吃过了。”
皇帝笑道:“好。朕想着你,就跑出来看看你,倒也不忙回去了,朕带你出去看灯如何?”
“啊?”玄霜不知怎样回答。上元节,这个任性的皇帝如偷偷溜出宫廷,带个美丽的妃子一同逛灯市,倒也说得过去,带着女儿同游可是说不出的怪异,难道他父爱泛滥忽然到了这个程度?
皇帝神情开朗,心情颇好。他只穿了件紫色箭袖,袖子和领口拉出紫狸的风毛,装束简净,行动爽利,这一刻全无素日的深沉凛冽,眉目间跃跃欲试,倒象个大男孩儿似的。
“走吧,在外头,你叫朕――叫我爹爹。”皇帝把玄霜柔婉寒冷的小手握在他炙热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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