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玄霜唇间一如想象发出惊呼之前,她自己牢牢地捂住了嘴巴,然而脸上惊恐欲绝,杨玉宁转头看她,她审慎良久,神情渐有改动,转变成一丝丝的惊异、不敢置信:“三哥?”
杨玉宁点点头,抓过她冷汗浸浸的手,微笑道:“为什么这么害怕,不是应该欢喜么?”
“是”她颤声说,“我、我很欢喜的。我以为、我以为”
“你以为三位兄长皆已死去,没想到还有一个硕果仅存对吗?”杨玉宁嘴角浅呈笑意,语音涩涩,“在那件事上面陛下未明令杀死任何一人,皇后被废迁居昭台院病死,太子废为庶人自刎而死,太子妃及其一子二女皆殉死,十皇子流落民间不受其苦颠沛而死,三皇子谣传路途遇匪不幸而死,乃至杨家京都及原郡两府宅邸夜间失火俱死就这样陛下手上未沾一人之血然而数千生命随着这一桩桩意外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意外之中的意外,或说侥幸的不意外,便是活了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三皇兄。”
玄霜恍然,问道:“这些年来,你和三哥在一起?”
杨玉宁点了点头。原以为见到她必有滔滔千言,备陈这些年来艰险辛苦隐忍委屈,有多少非常之事非常语,谁知,见面也不过是把那个最重要的信息透露出来,余下的反而无甚可说了。面前的少女肤如凝脂粉妆玉琢,粉色虞美人花直身亮缎衬得人如新笋,此际惊惶渐淡眉间依依含笑仍带三分羞色,她是未蒙尘的明珠才抽芽的瑶草,怎忍将她拖至乌云浊雾之境经受风刀霜剑之苦?连皇帝,也未忍将她拖进去啊!
“玄霜”他痛楚地低唤,原是才吃的药,这时嘴里隐隐满是苦味,“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来!”
玄霜不明他心境转换,只以为他还在为前日伤她自责自疚,便柔言安慰:“玉宁哥哥,快别这样,你冒险进京,根本毫无余裕向我徐加说明,若你不是那般待我我便可能受惊叫出,那时你我连相认的机会都不会有。”
杨玉宁抚她背道:“疼吗?”
玄霜含笑道:“一想到是玉宁哥哥留下印记便不疼了。”
杨玉宁心中越发抽痛,哑声道:“我当日是故意的,我见皇帝对你那般重视珍爱,而你仿佛也安于那份荣华,我、我一时忍不住,便对你”
玄霜目光一黯,随即抬起双目,捂住他的嘴不让其道歉的言语继续,语音柔软但坚决:“玉宁哥哥,请你放心,玄霜绝不忘记母后和大皇兄惨死之祸,你、还有三哥,你们在这五年间所尝的每一份艰辛每一点苦楚,玄霜都时刻在怀,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杨玉宁微张着嘴,眼神复杂,有一丝玄霜看不太懂的震动,半晌忽道:“你决定了?”
玄霜颔首:“玉宁哥哥,这件事不是在你来了以后才决定的,母后薨逝那一刻起我便从未改变心意,只是以前并无与之相应的勇气。可现在我什么都不怕啦,你和三哥,也会教我的,我说的对吗?”
杨玉宁凝眸而视,但她的脸在昏黄的烛光里渐渐模糊,那片昏昏的灯焰渐渐升起以至铺天盖地,远处哭叫嘶闹无数声息如万马奔腾而来,恍如看到无数鲜活生命绝望倒地的刹那,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不甘痛苦迷惘及仇恨,心里曾经有过的那丝犹豫的缝隙重新填得满满:“对,玄霜说得一点都不错,我们都不会改变此刻心意。”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遥远、低沉,有着类似于这密室的见不得光的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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