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怡瑾微微一笑:“这府里的梅花都是平常得极。”皇帝笑道:“非也,满天下秀色我都瞧过了,只你这府里的一树花叫我放不下。”调笑意味甚浓,吴怡瑾神色一肃,不再搭话。皇帝道:“怎么不说话,又生气了?”吴怡瑾冷冷道:“听万岁爷的吩咐便是。”
她玉石样的脸庞隐隐萦有怒意,然而绝美如有宝光流动。他想着她从小对他就是这样,不因他是九五之尊,便有所迁就。他和她认识得那样早,习惯了与她使性任气,两下里不肯相让,总以为略带稚气的容颜常在眼前,不曾料到她在光阴荏苒里悄悄长大,终究叫别的梅花占了春先。他忽然唤了一声:“瑾儿。”
声息极微,吴怡瑾原本落后他半步,索性停了下来,和一个丫头唧唧咕咕了半天,皇帝上佳的耳力,竟也一字听不清。好容易告一段落,才又跟上皇帝的步伐,亦步亦趋。皇帝一肚子的话,一句都没能说出来,斜睨道:“忙完了?”
吴怡瑾从容答道:“也非紧要之事,我吩咐她们准备陛下饮馔。”
皇帝鼻子里哼的一声,眼里已带了笑意,道:“今儿我来,大概也教你大失所望?――昨天就敢扫我的兴。”
吴怡瑾道:“臣妾岂敢,臣妾只是不欲陛下奔波,致令龙体操劳。未料臣妾无能,还是叫陛下费心了。”
她向来不以“臣妾”自称,突然改口,很明显故意的拉开两人距离。皇帝也知方才那声“瑾儿”惹了祸,也不计较,笑吟吟道:“你要犒劳我不难,亲自弄些点心我吃,就足见得你的诚心了。”
吴怡瑾顿了顿,唇边终于流出一丝笑意,反问道:“陛下真的决定令我下厨?”
皇帝一乐,顾左右亦忍俊不禁,这位晋国夫人倾国倾城,才馨德茂,要说拿书拿剑乃至绣花针,都没问题,可是说到下厨,京城内外多少都有风闻,文尚书先前病了,嫌着天下万种美食,其实变着法儿撺掇妻子。吴怡瑾倒不推诿,亲自下厨做了二菜一汤,菜式精美色泽鲜丽,不仅是文恺之就连太君夫人都欣欣来尝,吃了一口便没再动过筷子。文恺之对此从无置评,只有太君某次偶然抱怨了句:“但凡病了,不发汗,吃媳妇一口汤,就会好的。”
皇帝不由哈哈大笑:“你是怎么回事,小时也是吃过苦来的,还跟你师父闯荡了好几年,就这点出息。”
(***那个,我以前没写过吴怡瑾会不会烧菜的问题吧,不要搞搞笑料又变bug,汗***)
吴怡瑾道:“先前爹爹疼爱,后来总是师父弄来吃的。”
皇帝突口要说:“如今便换了文尚书?”突感椎心挖骨的嫉妒,这句话无论如何不肯出口。
好在花厅已到,文恺之遥遥望见,便快步抢上前叩拜如仪:“臣文恺之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皇帝道:“平身。”
文恺之略一犹豫:“臣惶恐”
“哎!”皇帝一摆手,“朕岂会为些许小事怪卿,就别成天挂在嘴里了。”
君臣三人,走入内厅,依律只有皇帝坐得,但皇帝道:“这么着有何趣味,你们都坐。”
皇帝素来不羁,文恺之打小跟着他无所不至,也不甚讲究,告罪后便与妻子下首作陪。心里忽然一动,皇帝待他自是极好的,但是象这样同席而坐,他不记得多少时候不曾有过了――娶亲之后便不曾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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