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记了起来。身处皇宫,嫔妃如云,常常会听见“绝色”评价,秀女入宫,新妃受幸,评头论足时往往会伴随这两个字,或倾羡或不屑,这两个字频繁被使用,她听得滥了,也就不以为意。唯一一次印象,却是在册后大典上,有人说:“皇后母仪天下,高贵大方。”有人说:“若论容貌之秀妍雅丽,还数李辰妃。”另一人说:“正受眷隆的宜嫔也不差,春兰秋菊。”翻来覆去把宫妃名讳几乎说完一遍,玄霜听得厌倦,几乎犯困了,那时听见一个人说:“都不是。只有晋国夫人,方称绝色。”是已经讲到没话可说了呢,还是有点别的顾忌,反正没人再接话,此话题告一段落。
现在她亲眼看见晋国夫人。于是她明白,所谓绝色人物,是有的。而真正的“绝色”,没办法用言语细细描绘形容出来。她就是站在那里,自然而然,教人心上呈现“绝色”两字,此外不能再说其他。
保持着如梦如幻般的不清醒,她静静看着面前的白衣女子,裣衽施礼,落落大方地抬起头来,打量着她。这个女子一举一动就在伸手可及之处,但是玄霜觉得即便伸出手去,也碰不到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见温雅平和的语音:“玄霜公主。”
“啊?”轻轻答应,不敢大声,怕一高声会惊破幻象,那个在她面前会说话、会走动的活生生的女子,就随之而消失了。
她们进入正堂,文太君没跟着来,但还有其他几个女子。杨若华一一介绍,还有晋国夫人的两个师妹,赵雪萍和陈倩珠。玄霜好容易回过神来,心里觉得,又走进一个后宫。
这个过程中晋国夫人安安静静地坐着,行若无事的样子,介绍不是她的事,搭讪不是她的事,似乎玄霜此行和她无关,根本就不是找她来拜师的。
但终于说到正题。玄霜也站起来欲行拜师礼,晋国夫人才伸手拦住,说:“不敢当。”
玄霜素来怯弱,对着她更是惶惶不安,手足无措。晋国夫人阻止她行礼之后也并未说什么,牵袖引玄霜入座,丫鬟送茶,她亲自斟茶,送到玄霜手里。她一句话也不说,动作宁定而舒缓,恰似行云流水,玄霜接了茶,浅尝一口,终于心定了。抬起脸,向她微微一笑。晋国夫人便也还她一个笑容。
如同水晶瓶里供养的鲜花,一片一片花瓣冉冉打开以至盛放,璀璨夺目。
她听见她好听的声音问道:“公主以后是每天都来,抑或暂且设一处行宫?”
玄霜愣了楞,又有些慌:“我、我不知道。”
晋国夫人拍拍她的手,转过身来问道:“陛下怎么说?”
她是对着门外说的,玄霜不知道那外面都有谁,下辇时一半心慌一半局促,她根本没仔细看。但是门外却适时响起一条对她而言已经非常熟悉的嗓音,一本正经回答:“决定的匆忙,来不及安排行宫。应该是先将就在尚书府住几天,陛下另外安排府邸。”
莫瀛!她才刚刚稳定的情绪顿时又是一团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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