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芳信殿向东北方向,东六宫尽头便是景和宫,地势较偏,但处于皇宫中轴,皇帝有偏好在景和宫赐宴的习惯。玄霜记忆中这并非她首次参加宫廷赐宴,然而在她十岁以后绝对是第一次――除了及笄那回不算,那回则是由皇后亲自主持于凤栖宫。
宴席摆在景和宫的梅堂,匾曰香远,不过取其应景之意,实际为暖阁,比他处都要暖和,堂外梅影疏斜,枝盖余雪,果然香远益清。玄霜到这里堂内大多数人都已经到了。主客位上一对男女,玄霜识得其中一个,另一个想都不用想便知是英国公钟羽稽,杨若华的新婚夫婿。她瞟了一眼,迅速将眼光移开。
座上犹有他人,右手第一位翩翩少年,俊雅面容间有沉静如水的气质。他是玄霜的十二皇兄,从前的颉王如今的太子。他看到她,微微欠身,露出一个温和笑颜,不算亲近也不疏离,纤长手指玩弄着手上玉杯无意间露出一丝慵懒,仿佛对天下万物皆不甚经心,可玄霜从文杏等宫女私下交谈中早已得知,便是他这一丝无可不可的慵懒气质,令阖宫上下无数少女为之疯狂。
右手第二位空着,第三位是端成公主,最下首则是目前唯一未成年淹留宫内的陈王。
玄霜逐一打量后朝右手第二空位走去,才走了两步便听得太子清淡的嗓音:“玄霜妹妹,你坐在对面。”
玄霜一怔,太子微笑道:“今日一来为英国公及秀苓郡主接风洗尘,二来,也为十五皇妹压惊,所以,今天你该坐主客位。”
杨若华及其丈夫早已站了起来,若华亲亲热热地拉住玄霜的手,笑道:“表妹,来这里坐。”
这是她无法拒绝的有意安排,玄霜心底暗叹口气,只得随同过去。若华不无殷勤地亲自替她解下披风,便坐在她之侧,英国公反坐在妻子下首。
这当然是有意的安排。皇帝开这宴席,不但请了她与杨若华,甚至让东宫太子也列席,这用意不言而喻,是要替她和杨若华作一“和事佬”。然而玄霜实在不明白,这位郡主倒底哪里打动了皇帝,如此得他欢心。
杨皇后的亲属后代,经过那场变故,能够幸存下来的,除了自己以外,便是杨若华了。
玄霜所知道的,母后在世时极宠她,只因她是她杨家的至亲,连父皇也宠她,亲口进为“秀苓郡主”,那是由于,父皇一直想要一个女孩儿,可是接连有了十来个皇子却盼不来一个皇女,她很好地填补了父皇满怀期待的空白。
母后对她深寄厚望。虽因年龄故,没能让她成为大皇兄的正妃,却有心为她与十皇兄牵线。哪知当时年仅十二岁的秀苓郡主激烈反对,以至于偷偷逃出皇宫,混迹江湖。经此变故,母后便不大再提起这忤逆的侄女,反而是父皇并不介意,出事以前,她和十皇兄的婚事未变,仅因她年幼,未成大礼。
玄霜想不通的就是母后出事以后。父皇可以狠心到连儿子都斩草除根,又怎会放过这个本就不太听话的未来儿媳?更奇怪的是,在母后与十皇兄相继薨后,杨若华与帝室已无半点关系,却仍能以秀苓郡主的身份,将之前婚约视若无物,转而嫁给另一宗室子、英国公钟羽稽。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