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宙仙君。
他竟提前赶到。
你略一思忖,指尖轻点,一道神识传音无声送出:“断脊岭东崖第三道岩缝,藏有白泽遗魄初醒时最虚弱的‘无相瞬息’。重天战力必以此刻为机,强行摄魄。你若现身,他必以白泽幻术惑你心神,趁机遁走。切记——莫信眼中所见,唯守本心一线清明。”
传音送出,你起身,六具傀儡随之腾空,化作六道流光,悄然散入断脊岭两侧山壁阴影之中。你本人则踏空而行,一步一幻,身形在罡风中不断明灭,最终停驻于岭脊最高处一块突兀巨岩之后。
子时正刻。
月隐,风骤。
断脊岭上,三道玄色遁光骤然停滞。重天战力立于中央,九锁长弓横于臂弯,其余二人一左一右,手中各自托着一只青铜匣子,匣盖缝隙间,透出赤金与幽蓝两色毫光。
“时辰到了。”重天战力声音沙哑,左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玉瓶。瓶身温润,内里却翻涌着混沌雾气,雾气中央,一颗拇指大的惨白兽牙静静悬浮——白泽遗魄。
他拔开瓶塞,混沌雾气顿时如活物般涌出,瞬间弥漫整条岭脊。雾气所及之处,山石草木尽数扭曲变形:嶙峋怪石化作亭台楼阁,断崖深渊变成琼楼玉宇,连你藏身的巨岩,也在雾气笼罩下,幻化成一座雕梁画栋的仙宫大门。
幻境已成。
重天战力却面无表情,右手并指如刀,狠狠刺入自己左胸!鲜血喷溅而出,尽数洒在白泽兽牙之上。兽牙猛地一震,惨白光芒暴涨,竟将周遭幻境尽数吸纳入内。雾气翻涌加剧,隐隐传出无数窃窃私语,似有万千生灵在耳畔低语,诉说你前世今生、爱恨情仇、贪嗔痴妄……
幻境深处,你看见自己站在太元域废墟之上,脚下是黎烟破碎的琴身,她指尖犹带血痕;又见四大丹山门化为焦土,大宙仙君断臂跪地,身后是千具丹宗弟子尸骸……每一幕都真实得令人窒息。
你闭目。
并非逃避,而是切断所有感官。六具傀儡在幻境中无声游走,它们不辨真假,只循着你神识中那一道银白坐标,精准切入幻境最薄弱的节点。傀儡指尖弹出细如毫发的阵纹丝线,悄然缠绕上重天战力脚踝、手腕、后颈三处隐穴——那是他强行催动白泽遗魄时,气血最汹涌的泄洪口。
幻境中的“你”,正伸手去扶黎烟。
真实中的你,却已睁开双眼。
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澄澈寒光。
你抬手,掌心浮现出最后一张七阶中品符箓——此符非攻非守,名曰“破妄真言”。
符纸燃起,青色火苗升腾,却未化灰,反在空中凝成一个古拙篆字:“真”。
字成刹那,断脊岭上所有幻象如琉璃崩碎。亭台楼阁、琼楼玉宇、黎烟血痕、丹宗焦土……尽数湮灭。唯余凛冽罡风,吹得人衣袍猎猎。
重天战力浑身剧震,嘴角溢血,手中白泽兽牙嗡鸣不止,惨白光芒明灭不定。他霍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你藏身巨岩——却只看到一道青色遁光自东方天际疾掠而来,正是大宙仙君!
“找死!”重天战力怒喝,九锁长弓悍然拉开,弓弦上凭空凝聚一支漆黑箭矢,箭尖锁定了大宙仙君眉心。
就在此时——
你动了。
六具傀儡眼眶中星图骤然爆亮,六道银白光线从不同角度激射而出,在半空中交汇于一点,正中重天战力持弓右臂肘弯!光线无声无息,却在他手臂经脉外壁蚀出六个细微黑洞。重天战力右臂一麻,弓弦松脱,黑箭斜飞而出,擦着大宙仙君肩头掠过,将下方山崖轰出百丈深坑。
大宙仙君身形一顿,惊愕望来。
你已踏出巨岩阴影,立于岭脊之巅。夜风吹动你鬓角白发,左掌焦痕隐隐泛青。
重天战力死死盯着你,瞳孔收缩如针:“七阶卜卦……守炉人?!”
你微微颔首,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青雷狻猊残魄感应召唤,自你左臂经脉中咆哮而出,化作一道青色雷龙,盘旋于你头顶三尺。雷龙张口,发出无声龙吟,龙睛之中,倒映出重天战力手中那枚摇摇欲坠的白泽兽牙。
白泽兽牙剧烈震颤,惨白光芒竟开始向青色偏移。
“你……”重天战力声音首次出现一丝裂痕,“你竟敢……引狻猊残魄,污我白泽圣魄?!”
你平静道:“它认得你。”
话音未落,青雷狻猊残魄所化雷龙,猛然俯冲而下,不是扑向重天战力,而是精准咬住他手中玉瓶瓶口!雷光炸裂,玉瓶寸寸碎裂,混沌雾气尚未逸散,已被青雷尽数炼化。白泽兽牙失去束缚,悬浮半空,惨白光芒彻底黯淡,只剩一丝微弱青晕在牙尖流转。
重天战力脸色煞白,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他明白了。
青雷狻猊残魄,本就是白泽遗魄当年分化而出的伴生异种。二者同源,如今残魄归位,白泽遗魄自然失衡溃散——那一点青晕,正是白泽本源被狻猊残魄强行唤醒的征兆。
你右手一招,白泽兽牙自行飞入掌心。牙身冰冷,却在你掌心焦痕接触的瞬间,传来一丝微弱搏动,如同沉睡千年的胎儿,第一次听见母亲的心跳。
远处,大宙仙君已飞至岭脊,他看着你手中兽牙,又看看重天战力惨白面容,终于明白方才那道传音的用意。他沉默片刻,抱拳:“青元道友,此獠交给你了。”
重天战力仰天长笑,笑声凄厉:“好!好!好!守炉人……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话音未落,他竟一把捏碎胸前一枚血色玉珏,周身血雾翻涌,身形如泡影般迅速淡去。
你未阻拦。
因为你知道,他逃不掉。
六具傀儡眼眶中星图依旧旋转,银白光线悄然编织成一张无形大网,笼罩整条断脊岭。网中,重天战力遁光所过之处,空气泛起细微涟漪——那是空间被傀儡大阵强行锁定的痕迹。他看似遁走,实则仍在原地打转,如同困于琥珀的飞虫。
你低头,凝视掌心白泽兽牙。
牙尖青晕愈发明亮,渐渐勾勒出一头蜷缩幼兽的轮廓。它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却在你掌心焦痕的温热中,本能地蹭了蹭。
你轻轻摩挲牙身,声音几不可闻:
“醒了,就别睡了。”
白泽幼兽轮廓猛地一颤,双目豁然睁开——瞳仁深处,没有混沌,没有幻象,唯有一片纯净澄澈的银白,倒映着你疲惫却坚定的面容。
岭脊之上,罡风忽止。
万籁俱寂。
唯有你掌心,一点银白微光,如初生朝阳,悄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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