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一艘艘战争灵舰,迅速驶离天裂大峡谷】
【“大宙仙朝,放弃征伐,准备返回了?”】
【无间殿主第一时间察觉,屹立在云海之巅,遥遥注视】
【“是否要趁势追击?”】
...
枯叶坠地,无声无息。
他指尖微抬,一缕淡青色的气机自指端逸出,缠绕住那片将落未落的枯叶。叶脉上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金色纹路,仿佛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重新勾勒——那是天机丝线,在他七阶卜卦宗师的眼中,每一根都牵连着一段命数、一道因果、一次转折。枯叶悬停半寸,静止不动,如同时间被截断一瞬。
他闭目,神识沉入命理长河。
不是推演,不是窥探,而是“触碰”。
七阶卜卦,已非术数之流;乃是借天机为手,以命数为刃,切开表象,直抵本源。此前四阶卜卦尚需罗盘推演、卦象印证;六阶时已可凭空凝象、逆溯三日;而今七阶初成,他无需外物,只须心念微动,便能于万千纷乱气运之中,抽出一线清晰命轨——譬如重天战力身上那七枚真灵精魄小丹所织就的命络,此刻在他神识之中,如七颗赤金星辰,各自悬于不同方位,彼此间有暗色丝线相连,隐隐构成一座残缺命阵。
其中六颗星芒炽烈,第七颗却黯淡如将熄之烛,位置飘忽不定,似在虚实之间游移。
“果然……还差最后一味。”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即逝,瞳孔深处却映出一尊血翅遮天、唳声裂云的鹏鸟虚影——那是太元域边缘,被重天战力亲手斩杀的北冥血鹏。其精魄小丹已被炼化,但并未入药,而是被封入一枚青铜符匣,藏于重天战力随身携带的“九嶷山”洞府法器之内。
那洞府,是重天战力早年所得的一件四阶上品灵宝,内蕴三十六重禁制,每重皆由其本人亲手设下,更有两道伪天机锁链缠绕核心空间,寻常中期真君若无特定破禁之法,强行攻破,轻则神识反噬,重则当场陨落。
但他看着自己掌心泛起的一丝灰白——那是寿元流逝的征兆。
跨入七阶卜卦,耗费八十年寿元,已是极限。再强行推演,哪怕只是锁定那青铜符匣所在方位,亦会再折十年。而他如今八百四十岁,服过三回延寿灵丹,原本寿元尚余三百一十七年。可八十年一去,只剩二百三十七载。
他不惧折寿。
真正令他凝神的,是那一丝极细微的、来自幽境试炼场深处的悸动。
就在方才,当他触及重天战力命轨的刹那,幽境试炼场底层某处,似乎有某道沉寂了万载的意识,轻轻掀动了一下眼皮。
不是针对他,不是针对重天战力,更像是……本能反应。
就像沉睡的巨兽听见远方传来一声熟悉的鼓点,下意识绷紧了爪牙。
他神色未变,手指却悄然掐了一道敛息诀,将自身所有与幽境相关的气机尽数压入丹田最深处,连元婴灵体都收敛了三分灵光,只余一具纯粹的元婴中期修士躯壳,安静坐在七阶灵脉之上。
黎烟琴音未歇,七阶谱曲《沧溟引》正至第三叠,音浪如潮,层层叠叠冲刷神魂。此曲本为镇心宁神之用,却在此刻,成了他掩盖天机波动的最佳屏障。
他不再看枯叶,也不再看天空。
目光落在面前悬浮的一枚玉简上——那是千环元婴前日送来的新一批战场情报,其中夹着一封密笺,字迹潦草,却是无间殿主亲笔:
【青元道友:
天裂大峡谷东段,‘断脊崖’新现异动。
三日前,赤乌宗一位初期真君率队巡哨,遭不明神通突袭,法体崩毁,灵体遁归时仅余半魂。
其临终传讯:‘崖下有光,非火非雷,似吞星辰……’
我等已遣四阶傀儡探查,然入崖百丈即失联。
疑为大仙朝新设秘阵,或……重天战力所布。
附图一幅,望道友参详。】
玉简光晕流转,显出一张模糊影像:一道横贯千里的黑色断崖,崖底幽深如墨,却有一线微光自最底部蜿蜒升起,细若游丝,却诡谲无比——那光并非照亮四周,反而将光线尽数吸摄,连神识扫过,都如泥牛入海,杳无回响。
他盯着那缕光看了足足半炷香。
然后,他抬手,指尖一点朱砂,在空中虚画。
不是卦象,不是符箓,而是一道极细的、近乎透明的命线。
命线自他指尖延伸而出,穿过玉简影像,直抵断脊崖底部那缕微光源头,继而微微一颤,倏然分化为七股,每股皆缠向一枚真灵精魄小丹所对应的命星。
七股命线,六股稳如磐石,唯独第七股,在即将触及北冥血鹏命星之时,剧烈震颤,继而崩断。
断口处,浮现出一行血色小字:
【因果隔绝·天君烙印】
他瞳孔骤缩。
不是重天战力设下的禁制。
是更早、更强、更古老的存在,亲手打下的烙印——将那枚青铜符匣,连同其中北冥血鹏精魄小丹,彻底从东荒地界所有命理体系中剥离。哪怕是七阶卜卦宗师,也无法凭命轨追溯其真实位置,除非……以同等层次的天君级手段,强行撬开这道烙印。
可他没有。
他只有一具元婴中期躯壳,一套四阶傀儡阵法,一门七阶卜卦技艺,以及……幽境试炼者身份带来的、尚未完全觉醒的权限。
权限?他忽然想起第七次模拟中,自己曾于幽境试炼场最底层,见过一面布满裂痕的青铜镜。镜面蒙尘,镜背铭刻二字:「司命」。
当时他以为只是古迹。
如今想来,那或许不是遗迹,而是钥匙。
他缓缓收回手指,朱砂命线消散于无形。
黎烟琴音恰至尾声,最后一个音符如露珠坠玉盘,清越而寂。
“黎烟。”他开口,声音平缓如常。
琴声戛然而止。
黎烟素手轻抚琴弦,身影自雾中浮现,白衣胜雪,眸若秋水:“青元道友可是有所吩咐?”
“替我走一趟断脊崖。”他取出一枚青玉令牌,上面刻着九道云纹,正是无间殿特赐给他的“监军令”,可调用三具四阶傀儡、百名三阶体修,及任意一处前线补给点资源。
“不必深入。”他顿了顿,“只须在崖顶布下‘观星引’阵旗,待那缕微光再度亮起时,以神识录下其明灭节律,一个时辰即可。若遇异常,立刻撤回,不得恋战。”
黎烟接过令牌,指尖微凉:“道友信不过无间殿?”
他笑了笑:“信得过,但更信得过你。”
黎烟眸光微闪,未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天裂大峡谷方向。
他静坐原地,目光投向远方。
断脊崖……重天战力……北冥血鹏……天君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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