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劲草问起了刘红:“红姐怎么样了?”
“她呀,在家带孩子呢。珍珍才1岁多,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
“等项目完工,我请你们吃饭。”
“好啊。”
陈劲草找人拟了一个合同,注明价钱,工期,用料,写得明明白白。
按照合同,她先预付3千,中期再付30%,等验收合格后再付尾款。
宋勇挠挠头:“你们文化人就是讲究,光合同就这么多页。”
他给邻居们装修,直接一个口头约定就完事儿。
“这样正规些,对咱们双方都是一种保护。口说无凭,立字为证。”
“行行。”
饲料厂和罐头厂在周家村,咨询公司得在市里。
陈劲草骑着自行车到处找房子,终于在月湖路找到了两间合适的铺面,每间七八十平米,月租金100元。她还斥巨资装了两部电话,等周家村那边的办公室盖好了,也得装电话。
一间店面挂上疾风智库咨询有限公司的牌子,一间挂上青禾饲料经销处的牌子。
陈劲草在门口贴了招聘启事,要求很低,初中以上文化程度,不限性别,年龄18-40,工资每月30-100,具体面议。
以现在这种情况,她不敢指望能招来大学生。
但她万万没想到,竟然还真来了一个大学生,还是她的老熟人,江宛。
陈劲草坐在办公室的二手老板椅上,好奇地打量着江宛:“江同学,你今天是来找我玩的?”
江宛面容严肃:“陈总,我是来面试的。’
陈劲草问:“我这属于社队企业,你家里人能同意吗?”
江宛面带微笑:“本来是不同意的,可是我当众拿出了我的其中一张存折,上面的一万块,把他们震慑住了,就没人吱声了。”
她进机关单位,每月工资60,一年700多。她要上十几年班才能赚够1万。
如果她没有在毕业前赚过这么多钱,她现在也会老老实实地上班。
赚过大钱的人,很难再看上小钱。
她思索许久后,才决定向家人坦白。
她说道:“我爱人分配到了铁路局,他有稳定收入,我们俩一个负责安稳,一个负责闯荡,就算不成功,家里也有个兜底的。”
陈劲草惊讶道:“你爱人?你什么时候结婚?”
江宛笑笑:“五一办酒席,还没发请帖呢,你肯定会收到的。”
“可是之前也没听你说呀?”
江宛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俩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说起来平淡无趣,不像你和宁同学,爱得热烈,分得轰轰烈烈。这也是我为什么喜欢围观你们,因为我自己的生活太平淡了,没有波澜。”
陈劲草说:“我现在觉得平淡也挺好的,我以后不谈这种恋爱了。太耗费精力了。”
陈劲草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说回正事,如果你真的愿意来,我先给你底薪80,每月另有奖金,年底有分红。
江宛笑道:“没问题。”
江宛一来,陈劲草就不再是光杆司令。
招人的事她交给了江宛。
江宛先招了一个前台,女孩叫刘敏华,今年高中毕业,本地人,性格开朗外向,挺有亲和力。
赵灭洋给她推荐了两个保安加保镖,陆秋生和李高山,两人以前是工程基建兵。这两年,整个社会都在转向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备战备荒的时代过去,上面开始大规模裁撤工程兵。各地企业单位一时接收不了这么多人。赵灭洋一听说外甥女的厂子要招人,就问了一下。
陆秋生和李高山,都是三十来岁,身形高大,话不多。两人一刻也不肯定闲着,一来就去周家村当监工去了。
他们是专业的,再加上有一种不可侵犯的凛然正气,工人们对他俩又敬又怕,丝毫不敢懈怠。
厂房和办公室在建着,她这两年寻寻觅觅的研究猪饲料的团队,农大的三名学生也在争分夺秒地做着实验。他们是海明的同学,今天考上研究生了,平时用业余时间研究猪饲料。
陈劲草计算着自己还剩多少钱,攒钱犹如针挑土,花钱犹如水推沙。
不行,她还是得想办法弄钱,而且是快速地弄到钱,除了《刑法》,就只能找银行借钱了。
几天时间,陈劲草跑了四家银行,聊天的过程都很愉快,对方对她充满了好奇和兴趣,一提贷款就转移话题。终于有一间银行答应借钱,但要需要抵押。
陈劲草拿出跟周家村签订的租赁合同,磨破了嘴皮子,银行才答应借她10万块钱。
下一步,就是找黄林罐头厂谈合作。
对方需要资金,需要希望,她需要场地、生产线和成熟的工人。双方各有所需。这次合作的希望还是挺大的。
为了把场面撑得更大些,陈劲草把全公司的人都叫上了,她还租了一辆车。
到罐头厂那天,陆秋生开门,李高山护卫,江宛拎包,刘敏华只能在后面快步跟上。
工人们一看这架势议论纷纷:“上面领导又来视察了?”
“光视察有啥用啊?赶紧给咱解决问题呀。”
即将退休的水厂长,一听又有领导来了,赶紧准备迎接。
他出来一看,却是一个年轻的女同志。
陈劲草一报上姓名。
水厂长一双老眼骤放光芒:“原来是陈同志,你这是打算要来我们厂吗?哎呀,我们厂这下有救了。”
陈劲草说:“我今天正好有空,顺便来看看咱们罐头厂的情况。”
水厂长热情地说:“走,我领你们进去参观参观。”
罐头厂有五条生产线,几百名工人,主要生产黄桃罐头和桔子罐头。产品质量没问题,只是近几年随着个体经济的崛起,加上南方一些罐头企业的冲击,黄林罐头厂的效益越来越差。原因有很多,厂子越来越大,负担越来越重,退休工人的退休金,厂里各项设施的维护费,压得罐头厂喘不过
气来。
改革,不知道往哪儿改;派人出去跑业务,效果不佳。
水厂长在饭桌上听到别人提起陈劲草,就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一招。
你是能进国营大厂和机关单位,可是你若来我们罐头厂,一来就能当厂长。
水厂长领着办公室主任、车间主任等一帮管理人员,带着陈劲草几人进去参观:“我们的生产线都是好的,今天有三条在维护保养。”其实是三条生产线暂时停产,因为生产多了也卖不出去。
罐头的市场还是那么大,但生产罐头的产业却在逐步增多。他们的销路受阻,最近原材料又在上涨,他们不得停掉三条生产线。厂里的工人现在是轮班制。
水厂长又指指面带焦灼与渴望的工人:“工人都是好工人。”
他再指指自己和身后的管理人员,“干部也都是好的,只要陈同志肯来我们厂,我们全体工人和干部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陈劲草参观了一圈后,微微蹙眉:“你们这种情况我见多了,改革是不好的,力度大了,上面不允许;力度小了,没用;而且外面的竞争越来越大,人家是新厂小厂,没有负担,船小好掉头。你们就不一样了,几十年的旧船,别说随便掉头了,开快点都得散架。
水厂长:“…………”
陈劲草话锋一转,“虽然问题很大,但总归是有解决办法的。走,咱们去办公室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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