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回来就给大家分特产,滔滔不绝地分享着路上的见闻。
她这个人跟小时候没区别,简单,容易快乐。
回到家里看到电视,忍不住蹦了起来。
她一边看电视一边跟银锤那两岁的孩子玩起了游戏。
自从李秋玲夫妻俩搬走以后,院子里的邻居关系变和谐了。
银锤和齐清勤劳、懂礼,因为他们早出晚归做生意,难免会影响邻居们,就时不时地送点吃的给大家。
大伙也可怜他们生活不易,有时候还会搭把手,帮忙看看孩子。
陈劲草在家的第四天,又接了一个活儿,是马蓝介绍的,李向阳也特意过来陪同。因为是老乡,厂子也不大,陈劲草只收了200块。
从厂里出来,陈劲草直接抽出三张10元的票子给马蓝,马蓝吓了一跳:“你给我这么多钱干吗?”
陈劲草说:“我在历城那边有个团队,我们规定,谁介绍活都有提成,你俩一个介绍一个,就该给你们提成啊。”
李向阳推辞:“咱们这种关系,用不着这么客气。”
陈劲草态度坚决:“那不行,关系不近的人都能分到钱,自己人应该分得更多。”
马蓝琢磨着这句话,笑道:“你这话跟别人说得不一样。”
陈劲草笑着把钱塞到马蓝手里,并说出了那句人情拉扯终结句:“这是给孩子的。”
马蓝果然没再推辞。
李向阳脸上带着笑容,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像陈劲草这样的人真不多了,以后有机会还要给她介绍大活儿。
马蓝让李向阳走在前面,她跟陈劲草在后面说悄悄话:“哎,劲草同志,你可不要忘了以前说过的话。”
“我说的话太多,你指的是哪句?”
马蓝粲然一笑:“是那句,你找了对象要带给我看,你没在大学谈一个?”
陈劲草说:“等过段时间吧,办酒席肯定得请你。”
“我等着哦。’
8月28日,陈劲草跟青松海明一起返校。
两人照例带了大包小包的吃的,有妈妈做的,还有邻居们送的。
“你寒假还回来吗?”
“应该能回来。”
赵大妈说:“你寒假回来,会不会抱台彩电回来?”
陈春河说:“你可真敢想。”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院子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陈劲草刚到家半小时,宁舒完就来了。
他自行车上挂着四个包袱,车筐里还有一个纸箱子。
“你是把家给搬过来了?”
陈劲草去接东西,宁舒宪腾不出手,把嘴腾出来,亲了她一下,“一个月了,想没想我?”
“肯定想了。
两人进屋以后,宁舒宪打开行李袋,一样样往外拿,衣服、裤子、鞋子、首饰、化妆品、香皂,真的是应有尽有。
“都是给你的。”
“谢谢小宁宁。”
“还有一样礼物。”
他从自行车筐里搬出箱子,里面是荔枝。
他先拿出一颗掰开尝尝:“还好没坏,就是不新鲜了。我上车的时候,从冰箱里拿了一大块冰放进去。”
宁舒宪一边说话一边给陈劲草剥荔枝吃,时不时地偷亲她一下。
陈劲草一到教室就收到厚厚一摞信,是从全国各地寄来的。
她和小团队立即进入工作状态,大家分工合作。
有的单位是汇款单和信封一起寄过来,有的是先咨询后付款。他们暑假前接的活,到现在也没有见后续的汇款单。
陈劲草知道这种人任何时代都有,她也不在意。但一一记下厂家名字,拉入黑名单,以后不会再合作了。
像这种线上咨询,凭的就是一个自觉。好在大部分人都是自觉的。
等到上课时,胡老师突然问道:“陈同学,你的东西方比较经济学研究得怎么样了?”
大家不明所以。但小团队的人知道怎么回事,拼命憋着笑。
胡老师说:“有人把电话打到我办公室来了,说想找这个专业的陈老师帮他们解决一些问题,我这才知道,咱们经济系还有这门课。”
陈劲草站起来说道:“胡老师,我是真的研究过个课题,并略有一点心得。”
胡老师点头:“好,那么陈同学,请你准备一下,明天在阶梯教室给大家上课,讲一讲,你最近这段时间的心得体会,你得成为名副其实的陈老师。”
同学们面面相觑,陈劲草真的要当他们的老师了?
陈劲草语气诚恳:“我早就想体验一下当老师的感觉,谢谢胡老师和学校给我机会。”
一下课,同学们纷纷涌到陈劲草旁边,“班长,你真的不紧张吗?阶梯教室,好几百人。”
“你错了,可能更多,别的系也会有人来听。”
陈劲草说:“我把大家都当作欠我钱的,就没那么紧张了。”
陈劲草下午去图书馆备课,宁舒宪开始在旁边陪着,后来见她心无旁骛,奋笔疾书,压根没空理会他,他在一旁待着没意思,只好离开了。
第二天上午8点半,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前排还坐了几个老师和学校领导,胡老师高老师他们也都在。高老师还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
经济系的同学互相挤眉弄眼,“都小心点,陈老师说不定会拿粉笔头砸咱们。”
宁舒宪说:“他们挨一个粉笔头,我肯定能挨两个,我跟你们不一样。”
众人:“......”
这人无可药救了。
陈劲草站在讲台,面色平静地看着下面乌压压的学生,等大家都坐好了,她对着话筒说道:“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大家上午好。我是77级政经系的学生陈劲草,今天给大家讲一讲我最近的研究和实践心得。”
大家很礼貌地鼓掌,以示鼓励。
陈劲草接着讲下去:“改革开放以后,全国各个阶层都在努力探索适合我们的道路,我们都在摸着石头过河。众所周知,我们在水里摸东西的时候,不但会摸到鱼,还会摸到王八,甚至摸到蛇。”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大家笑几声就停下了,宁舒完不一样,他一直笑。叶瑞成都忍不住胳膊肘捅他,让他克制些。
有同学问那个傻笑的傻帽是谁啊。
有知情的同学回答:“是陈老师的对象。”
有部分79级新生生出一股不服:“就凭他也当能陈师姐的对象?还不如我呢。
陈劲草语调不快不慢,从容平静:“引进国外设备就是这么一种情况。引进本身是好的,目的也是好的。但我们不能什么设备都引进,引进的同时,一定要根据实际情况来,一切从实际出发,听上去很容易,但执行起来有难度。有人拍脑袋做定引进,有人盲目跟风引进。
我简单举几个例子:有家钢铁厂,险些被港商骗了。还有家豆制品厂………………"
有些同学已经开始做上笔记了。
陈劲草讲了一个又一个的生动案例,大家像听故事似的,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中还学些了很多东西。
“我还发现,我们有些同志,在跟外国人打交道时,竟然觉得他们没心眼很单纯讲契约,不像咱们国人心眼多。同学们,你们忘了这些人是靠什么发家的吗?就比如说,某个国家就是靠抢世界成为霸主的,某国把本国原著民都快杀光了,你们竟然相信他们单纯吗?现在讲究国际友好,和气发
财,但我还是希望大家以后留个心眼,不要先入为主地认为某个国家某个群体都是好人,某个国家的人民都是严谨的。海外华人华侨有很多是真正的爱国商人,但也有一些骗子混入其中,以爱国为幌子降低咱们的戒心,大家一定要区别对待。
绝大多数群体都是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个体是复杂的,不要用整体来取代个体。”
台下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经济系的同学拍得最为用力。
宁舒宪悄悄举起相机,把台上的陈劲草拍了下来。
他笑着对叶瑞成说:“我虽然没能成为我爸最想要的儿子,但我会给他带回去一个光芒万丈的儿媳妇,我看他怎么说。”
叶瑞成小声问:“那你爸要是和劲草发生了矛盾,你怎么办?”
宁舒宪皱眉:“那就调解啊,一家人有什么不好说的。
课讲完后,进入提问交流环节。
大家纷纷举手提问。
有人问:“陈老师,你刚才讲的案例有些不好分辨,有些很好分辩,比如那个天然气的问题,他们那么大的厂子进口设备前都不打听打听吗?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厂里的人不知道呢?”
陈劲草面带微笑回答道:“你们听说过哥伦布竖鸡蛋的事吗?”这个故事后来被人打假了。但故事已经流传开来,也就没必要计较真假了。主要是用它来说明道理。
为防有些同学没听过,陈劲草简单讲了一下故事内容:“有人质疑哥伦布,说航海也不是什么难事,我上我也行。哥伦布说,各位谁能把鸡蛋竖起来?没有试成功,哥伦布把鸡蛋在桌上磕了一下皮,鸡蛋就竖起来了。他说,你们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但为什么之前就没有人想到呢?
我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地方,同样的,别人也能想到我想不到的地方。
我国刚刚改革开放,以前我们是封闭的,对外界知之甚少。很多我们以为应该众所周知的事情,其实有很多人不知道。如果我们不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他们,就会有骗子来给他们上一堂昂贵的课。”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
陈劲草等笑声结束,总结道:“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盲人摸象,我们受限于环境和资源和眼界,很多人都只能摸到一小部分。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我摸到的这一部分分享给大家,希望能对大家有一点帮助,也顺便满足了我想当老师的愿望。谢谢大家。”
掌声,如风雨般的掌声响了起来。
高老师用力鼓掌,扭头对胡老师说:“这水平比某些老师都讲得好,以后让她当助教吧,满足她当老师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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