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舒完自己顾不上吃,先给陈劲草挑鱼刺,再给她剥虾。
剥完虾,又帮她挤出螃蟹腿里的肉。
他用一种表面抱怨,实则炫耀的语气对林鹤白说:“你不知道她吃饭有多挑剔,她不爱吃鱼籽,吃螃蟹不吃里面的黄,只吃螃蟹腿里的肉。”
林鹤白像记考点一样,记下宁舒宪的话。
陈劲草对宁舒宪说:“你吃你的,我自己来。”
宁舒宪坚持道:“没事,我就喜欢照顾你。”
陈劲草稍稍加重语气:“我想要你好好吃饭。”
宁舒宪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高兴,只能收敛起的表演欲。
“行行,我不给你剥了。”
他主动挑起话题:“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大姨厂里的那套设备怎么样啊?”
林鹤白停下筷子,认真听着他们的谈话。
陈劲草说:“这套设备挺先进的,可是不适合化肥厂。一是工人的操作技术跟不上,二是这条生产线只需要300多人,剩下的700人就没活干......”
林鹤白听了一会儿,很快就提炼出了几条重要的信息。
他立即想到他所在的安州也有这种情况。
他轻声问:“劲草,你接别的城市的咨询吗?”
陈劲草摇头:“暂时没考虑,因为平时还要上课,只有周末有时间,去别的城市来不及。”
林鹤白说:“你也可以考虑像安州河阳这样的周边城市,你周五下午去,周六下午或是周日回来就行,就是很辛苦。”
宁舒宪觉得林鹤白没安好心:“我们不去安州也不去河阳。”
林鹤白没理会宁舒完,他的意见不重要。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手抄的火车发车时刻表递给陈劲草:“这个给你,你可能用得上。”
宁舒宪话里有话:“你准备得挺齐全呀。”
林鹤白声音沉郁:“准备齐全有时候也没用,计划赶不上变化,总会有意外发生。”
林鹤白无滋无味地吃完了这一顿饭。
今天的菜不酸,但宁舒宪胃里一直犯酸,说话也总是酸溜溜的。
终于吃完了饭,陈劲草起身说:“我带鹤白去学校逛逛,舒宪你忙你的事。
宁舒宪说:“我今天什么事都没有,我陪着你们一起逛。”
陈劲草提醒道:“你昨天说你想理发。
宁舒宪找借口:“周末人太多,改天再理。”
三人走在校园里,十分吸睛,时不时地有人朝他们看来。
江宛听说他们三人回来了,就拉着白清波等几个女生去看热闹,有几男生也跟着一起来看。他们不好意思往上凑,就假装自己也在逛校园。
没逛多久,钱朝华跑过来喊道:“班长,你的电话。”
陈劲草说:“可能又来活了,我去接个电话。”
说着,她用警示的眼神看着宁舒宪。宁舒宪赶紧保证:“你放心好了,我这人很讲体面的。”
陈劲草离开后,宁舒宪只保持了三秒钟的体面,便用不善的语气问道:“林鹤白,你不觉得咱们三个这样待在一起很奇怪吗?”
林鹤白强打起精神应对:“你学过数学就应该知道,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
宁舒宪冷声道:“那你应该也知道,你俩现在是平行线,永不相交。所以别想了。”
林鹤白目视前方着,幽幽道:“我们俩不是平行线,我在很早以前就认识她了。”
宁舒宪说:“那又怎样?现在我是她的正式交往对象,你知道吗?我连她表哥都见到了。”
林鹤白不甘示弱:“我早就认识她妈和她妹妹了,还有她最好的两个朋友、最好的老师,我全都认识。”
宁舒宪心中涌出一股暴躁,他现在真想动手揍他一顿。
他提高音量:“我不管你们以前怎样,现在结局已定,你就应该体面地退出去,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
林鹤白跟他杠上了:“只要引入变量,结果就会不一样。”
宁舒宪像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是来当那个变量的?你毛长齐了吗?毛头小子。”
两个对视着,空气中散发着火药的味道。
林鹤白听到“毛头小子”,心中就莫名地涌起愤怒,他对宁舒宪怒目而视:“你先出生几年,也会先走几年,没必要在我面前有年龄上的优越感。”
宁舒宪摩拳擦掌:“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文明人,但我现在就想野蛮地把你揍一顿怎么办?”
林鹤白刚才心如死灰,宁舒完的频繁挑衅,激发了他的战斗本能。
生物书上说过,自然界的雄性动物求偶都要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最后的胜利者才有择偶权,人类也是动物,并不例外。
他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咱俩今天要是打起来,劲草就会全校闻名。她应该以她的才华和能力出名,而不是以这种方式出名。我为了她也不能跟你打架,但这不代表我怕你,咱们俩打起来,你未必打得过我。”
宁舒宪冷讽热嘲:“你明一点事理,但不多。所以你不是不想打,而是为了名声才不打?”
林鹤白:“你想打我,我也想打你,但我们都知道不能打,所以只能保持表面上的和平。你别说话就行了。”
宁舒宪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骂人的话争先恐后地往嘴边跑,但又不知道先哪句最好,最后他只能用三个字表达:“你有病。”
林鹤白一字一句地说:“宁舒宪,从今天起,我们俩的战争已经开始了。现在你是防守的一方,你是被动的。我是比你小几岁,年龄是我的劣势,但事物是一体两面的,它同时也是我的优势,我有的是时间等待。为了劲草的体面和我的心安理得,我不会做你们之间的那个变量,我会耐心地等待
别的变量。你以后就会知道,无论多么严谨的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
宁舒宪彻底词穷了。外公说了,男人要出远门见世面,这世面不就见到了?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见到林鹤白,就跟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会飞的蟑螂时一样,初见时震撼,惊讶,还有点害怕。但后来见多了,发现再会飞它也还是蟑螂,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继续阴阳怪气:“你们科大的人都这样吗?脑子跟别人都不一样。”
林鹤白认真纠正道:“你可以攻击我本人,但不能攻击我的学校,只有我是这样的人。”
“那行,我以后就只攻击你本人。”
陈劲草接完电话回来,宁舒宪立即换了一副面孔。
他上前邀功:“我刚才跟小林弟弟聊得十分开心,我们从数学聊到竞技体育再聊到军事战争。”
陈劲草点点头,“我就知道你是一个体面大气的人。”
宁舒宪心虚地承认:“对对,我就是。”
他接着又问:“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
陈劲草说:“我妈打来的。
宁舒宪厚着脸皮蹭妈:“咱妈还好吗?”
陈劲草沉默片刻,说道:“突然多了个大儿子,我妈会不适应。”
陈劲草看向林鹤白:“你下午还有什么安排吗?”
林鹤白真想说,他没什么安排,可是理智告诉他,他该离开了。
两人把他送到公交车站,看着他上了车才离开。
林鹤白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着陈劲草和宁舒宪一起转身离开。
他用一年多时间做的那个重逢计划,像在沙子堆的城堡一样,风一吹,全散了。沙子吹进了他的眼睛里,他泪眼模糊地看着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背影。
公交车突然来一个大摆尾,他的脸狠狠地撞向车窗玻璃。
旁边的热心阿姨说:“小伙子,你外地来的吧?一定要扶好了。哎哟,可怜的孩子,都疼哭了。”
林鹤白两只手紧紧抓住前面的椅背,把脸上埋在胳膊上,悲伤得不能自己。
但他很快就振作了起来,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在摇摇晃晃的公车上,写下一行字:回去查大学情侣毕业分手的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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