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静立于白玉阶前,手中的仙箓散发着温润的光晕。
短暂的震动过后,他的心境迅速恢复了如水般的平静。
当年在虎丘洞府,他与孤月前辈那场阴阳交泰的极致双修,本就是生命本源的深度交融,在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契机下,孕育出一丝血脉结晶,实乃大道自然。
有一个女儿,本就在情理之中。
但真正令他感到莫测的,是那股连破妄法眼都无法穿透的遮挡之力。女儿的名字被强行隐去,这绝非寻常的法术遮掩,背后必定牵扯着极深的天机。
夏冬微微抬首,环顾四周。
浩渺的云台上空空荡荡,方才那位宣旨的红衣使者早已不知去向。
通玄司主显然早有交代,清源真人接下仙箓便算礼成。
红衣使者能在暗流汹涌的通玄司活到今日,自然深谙生存之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命就越长。
既然差事办完,趁早开溜才是上策。
夏冬随意地将仙箓收起。在接下圣旨的那一刻,他便感觉自己的一缕气机已经与脚下的泰山、乃至整个道庭的气数隐隐相连。
这座雄镇东方的神山,其地脉的呼吸已然开始与他的丹力运转产生共鸣。
授箓仪式已然在无声中完成,那些繁文缛节,根本无足轻重。
他不再停留,顺着白玉石阶,一步步向山下走去。
关于女儿的种种谜团,单靠在此地胡乱猜测毫无益处,看来必须得去京城走一趟,当面向通玄司主问个明白。
而这趟京城之行,恰好与他接下来的修行谋划不谋而合。
大幽朝的三十六家道籍世家,恰好对应天罡三十六法的传承。
夏冬盘算着,借此机会在京城设立法台,开坛讲道,广邀那些道籍世家的子弟前来听讲。只要他们入了局,在听道时展露气机流转,他便能顺藤摸瓜,将他们所修的天罡法诀基础功法摸个通透。
届时,以他识海中古钟的推演之能,凑齐天罡三十六法,又算得了什么难事?
不过,如今他身为泰山府君、紫府真人,既然要入京讲道、震慑各路世家,这出行的排场自然不能含糊,必须得有撑得起场面的仪仗才行。
东海龙宫。
深海的水流在此刻犹如沸腾的滚水,剧烈地翻涌着。
水晶宫的大殿内,夜明珠的光芒在水波的搅动下显得摇曳不定。
“老祖......有泰山府夏......那个人的传音符。”一名虾兵单膝跪在玉阶之下,高高举起一张闪烁着灵光的符箓,声音颤抖得如同寒风中的落叶。
“什么!知道是他的传音符,你还敢拿过来禀报?”
大殿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狂暴的音波瞬间在大殿内掀起一阵水龙卷,震得四周的珊瑚玉树瑟瑟发抖。
虾兵吓得伏低了身子,结结巴巴地回禀:“可是......可是他说,自己最后一重天劫没过,怕是将来死无葬身之地,又觉得我们龙宫风水极好......”
“艹!这小子没完没了!”
老龙的怒骂声如同闷雷般在水晶宫上空炸响,周围的海水瞬间被一股恐怖的高温煮得冒出细密的白泡。
但仅仅数息之后,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便被生生按捺了下去,翻滚的海水重新恢复了冰冷。
自从上次被圣德大法师那一顿胖揍之后,老龙便发觉自己的心境越来越容易暴躁失控。
它心里如明镜一般清楚,这是自己强行赖在世间太久,劫数将至的征兆。
可是,它绝不想死,更不敢轻易去碰那虚无缥缈的轮回。
轮回重修,说得轻巧,这世间有几人能保证转世后还能重登元之境?
它本就不是天生血脉纯粹的真龙,即便是那些天生真龙,如今不也落得个被抽筋剥皮、永镇海眼的下场?
更何况,它能有今日这般呼风唤雨的修为,全仰仗当年蓬莱道宗的提拔。若是就此转世,当年对蓬莱道宗许下的承诺便算彻底毁了。
老龙强压着心头的烦躁,伸出龙爪凌空一摄,将那张传音符抓取过来。
神识扫过,抛开开头那段刻意恶心人的威胁之语,这小子后面的话语倒还算客气。传音符中说,他打算在东海之滨的入海口开坛讲道,不论人族还是妖族,皆可前来听讲。
而讲道的内容,竟是直指武道苦海与仙道紫府金丹的无上玄妙!
但在传音符的末尾,夏冬又极为厚颜无耻地提出,他此番讲道,不限于东海一地,打算向东海龙宫借用沉香玉作为代步之用。
“罢了,去听听这小子究竟能讲出什么大道玄妙,若是真有几分真材实料,送他一副驾,也不是不行。”
老龙在巨大的宝座上盘起身躯,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想道。
以夏冬如今展露出的战力,除非天劫亲自降下,否则这世间的同阶,谁也不好轻易收他。
若是贸然以大欺小,反倒给了道庭发难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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