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必须娶你。”温钦琳接下她未尽之言,“‘引星枢’唯有与‘盗梦者’血脉交融,方能延缓星轨崩塌。否则三年之内,洛风城将天降赤雨,千里焦土,生灵尽殁。”
林风眠怔怔望着手中玉佩,仿佛看见幼时那个总在灯下缝补衣裳的男人,指尖染着朱砂,在他额心画下第一道安眠符。
原来所谓“天赋平平”,不过是父亲用命换来的假象。
所谓“偶遇相逢”,不过是命运早已写好的契约。
所谓“负心汉”骂名,竟是他唯一能护她周全的方式。
“那现在……怎么办?”夏云溪颤抖着抓住他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师兄,我不要你死……我宁愿自己……”
“闭嘴。”林风眠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他抬手抹去她满脸泪痕,拇指重重擦过她眼尾:“听着,夏云溪。从今往后,你命是我命,我命是你命。什么星枢印、什么逆命劫、什么巡天塔……统统给我滚远点。”
他转身直视温钦琳:“温兄,你既知道这么多,必然有解法。说。”
温钦琳静静凝视他片刻,忽而一笑,那笑容竟似冰雪初融:“解法确有一条——登临‘归墟云海’,叩响‘万古钟’。”
周小萍立刻接口:“敲钟需三物:盗梦者真血、引星枢心火、以及……”她顿了顿,狡黠一笑,“一位自愿断绝仙途、散尽修为的‘殉道者’。”
林风眠毫不迟疑:“我来。”
“不行!”夏云溪尖叫出声,死死抱住他胳膊,“你若散功,我们都会死!”
“未必。”温钦琳取出一张泛黄帛卷,徐徐展开——其上墨迹如活,竟浮现出一幅星图,中央一点幽光,赫然是两人交叠命格。
“你父亲当年盗走的,不只是梦核。”她指尖点向星图边缘一处暗斑,“他还偷走了‘万古钟’的一截钟舌。只要寻回钟舌,嵌入钟身,再以你二人精血为引,便可重定星轨——从此你不必死,她不必殉,巡天塔再不能拿你们当棋子。”
林风眠盯着那暗斑,心脏狂跳:“钟舌在哪?”
“在‘葬梦渊’。”温钦琳收起帛卷,眸光锐利如刀,“而葬梦渊……在你老家青崖村地底。”
林风眠如遭雷击:“青崖村?可那里只有……”
“只有你家祖坟。”温钦琳淡淡道,“你父亲埋骨之处,正是钟舌封印之地。二十年来,他魂魄日夜镇守,只为等你归来。”
夏云溪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拽住林风眠手腕:“师兄!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总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脚下是翻涌黑水,水中浮着一口青铜古钟……”
林风眠浑身一震。
他当然记得。
那梦他做了整整十二年,直到十二岁那年高烧一场,梦魇骤止——而醒来后,父亲第一次教他握笔,说:“眠儿,从此你学画,不修仙。”
原来不是不修仙。
是不敢修仙。
怕修得越深,越早触动钟舌封印。
怕他一旦结丹,父亲镇守之力便再压不住那口欲挣脱的万古钟。
“所以……”林风眠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我爹他……”
“魂飞魄散,只剩残念守钟。”温钦琳望着云海尽头初升的银月,轻声道,“林兄,你回家,不是为了带走族人。”
“你是回去,接你父亲回家。”
夜风骤烈,吹得三人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传来巡天塔执事的传音铃声,清越悠长,却似丧钟嗡鸣。
夏云溪紧紧依偎着林风眠,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忽然仰起脸,泪痕未干,嘴角却扬起一抹决然笑意:“师兄,这次换我带你回家。”
林风眠低头看她,少女眼中映着万千星斗,比云海更浩瀚,比月光更清亮。
他抬手,郑重将青玉佩系回她腰间。
“好。”他声音平静,却重逾千钧,“我们一起回家。”
温钦琳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影融于月色:“对了,柳媚姑娘……已买下七日后飞往青崖村的飞船船票。”
周小萍嘻嘻笑着挥手:“她还订了整层甲板,说要亲自监督你们‘洞房花烛’呢!”
林风眠扶额苦笑,夏云溪却破涕为笑,揪着他袖子轻轻晃:“师兄,你说……她会不会也成了‘共生劫体’?”
“……别瞎说。”林风眠瞪她一眼,却忍不住勾起嘴角。
月光漫过舷窗,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指节分明,血脉相连。
云海翻涌,星河倒悬。
而远方,那口沉睡千年的青铜古钟,在青崖村地底深处,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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